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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破茧(03) 被当成替身,别人要不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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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少?”朱深脚下一拐,朝顾时砚这边方向走过来。他早听闻顾时砚的名头,可惜一直无缘得见。

趁着今晚订婚宴,朱深本想借机攀交,谁知顾时砚来得太晚,他又忙着交际应酬,一个晚也没和顾时砚打上照面。

谁知竟在这裏遇上了。

待走近了,朱深微微抬眼,看清顾时砚的相貌后,已到嘴边的客套话却瞬间凝噎,瞪大眼睛,像是活见鬼一般:“你你你……”

“你”了半天,都挤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顾时砚抿着唇,面色冷淡,看不出喜怒。

但旁边的江晓雨,却能敏感地察觉出他此刻心情已经跌落谷底。

并且是因朱深而起的。

难不成朱深曾在什么地方得罪过顾时砚?

江晓雨心裏一慌,正要说点什么圆一下场面时,顾时砚先开口了:“这位是?”

“朱……朱深。”江晓雨紧张得抖了一下,才话语流畅地解释:“是明莉姐的爸爸。”

“哦。”顾时砚视线一垂,睨着朱深,语气谈不上热络:“原来是朱总。”

“顾……顾总好。”朱深回过神,不知道是不是被江晓雨带歪,说话时也莫名磕巴了一下。他比顾时砚矮了一个头,气势上也弱一截,并不敢主动伸手去握手,笑容谄媚中带着几分试探:“顾总看着有些眼熟,我们是不是以前在哪裏见过?”

“是吗?”顾时砚偏了偏头,目光审视着朱深的脸。

朱深这一脸横相,并未随着年纪大而变得和蔼,反而在脸上堆出不少沟壑细纹,再顶着个光头,更显得凶神恶煞。

看了几秒,顾时砚唇角扯出一缕笑,“我对朱总却是没什么印象。”

“那可能是我记岔了。”朱深打着哈哈,眼底的怀疑却没消,还要再说些什么,顾时砚截断了他的话:“我陪江小姐走走,失陪了。”

顾时砚微微欠身,转头朝江晓雨微笑道:“走吧。”

江晓雨一楞,随即满脸惊喜地应下来,引着顾时砚往抄手游廊深处走去。

朱深站着原地,望着顾时砚的背影喃喃道:“像,太像了……”

朱明莉在江寄远那儿受了委屈,此刻面色依旧难看,听到朱深呢喃不清的话,没什么耐心的道:“爸,人都走远了,你还站那干什么?什么像不像的,这位阔少架子大着呢,谁的面子都不给,不是咱们随便几句话就能攀上交情的。”

朱深转过身,瞪了一眼女儿,“你懂什么。”骂了一句,又收声低问:“你记不记得你曾经有个叔叔?”

“记得啊,我那叔叔不是因为好赌又经常家暴,后来喝醉的时候就被我婶婶勒死了么。”朱明莉不明所以,狐疑地看着朱深:“爸你怎么好端端提起我叔叔来了?”

“你那婶婶,当年可是十裏八街出了名的美人啊。”朱深眼裏闪过一丝惋惜,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像是在回味什么。

朱明莉看他这副神色,心裏不由涌上一股厌恶。她爸好色,早年父母吵架的时候,她妈就一直喋喋不休地骂她那婶婶是个狐貍精,勾引外人不算还勾引到自家人头上来了。

但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现在再看她爸这神情,显然当年她婶婶是真的和她爸有什么不清不楚的关系。

难怪当年她妈这么热心的人,会冷眼看着年仅八岁的堂弟被她爸赶出家门。

“再美又有什么用,人都死十几年了。”朱明莉语气有些不耐。

朱深问道:“你就不觉得这位顾少很像你婶婶?”

朱明莉一怔,这不提还好,一提,她脑中还真浮现出一张哀婉却难掩殊丽的脸,那眉眼与顾时砚的完全重合。她的心徒然跳得飞快,压着声问:“爸你什么意思?”

“当年你堂弟被一对夫妻领养,福利院的院长当时办领养手续,拿材料叫我签字的时候,我记得材料上写着那对夫妻是北市来的。”朱深眉头紧锁,挤出一个川字型的竖纹。

当年侄子被领养,他身为侄子法律上的监护人,却没有见到那对夫妻,只由时任福利院院长的程琴出面,拿了一迭材料叫他签字。

同时,还塞了他十万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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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那十万块,他痛快签字,那迭材料上具体写了什么,压根没看。

程琴怕他日后去找那对夫妻再要钱,只字不提那对夫妻的来历,朱深签字的时候往材料瞥了两眼才知道他们是从北市来的。

“领养你堂弟的那家人也姓顾。”朱深说。

除此外,时隔太久,他实在记不起什么细节了。

“你该不会觉得顾时砚就是我那个被人领养的堂弟吧?”朱明莉脱口而出,“他怎么可能是朱厌……”

朱深瞇起眼,心裏已在算计起来:“是不是,得查了才知道。”

这厢顾时砚和江晓雨已经走到回廊的尽头,再往前走就是一个四合院。

江家祖宅是江晓雨爷爷年轻时买下的几个联排别墅,打通后扩建的。祖宅一分为二,主楼这边是几栋现代别墅,另一边则是一个四合院。江晓雨爷爷就是住四合院裏,临终前,把四合院的产权过到了江寄远名下。

只是江寄远这些年一直没回黎城,因此四合院一直都空着。

顾时砚没有去看别人家长什么样的打算,停了脚步,对江晓雨道:“江小姐有事就先去忙吧,我就不打扰了。”

他说得客气,但江晓雨听得懂他话裏真正的意思,若是平常,她会识趣地离开,但今晚大概是这一份客气给了她的错觉,觉得顾时砚并不是块捂不热的石头。

她咬了咬唇,决心为自己也为江家博一次,便温温柔柔地问:“顾少是要回去了吗?你刚喝了酒,不方便开车,我送你回去吧?”说话间,眼风带着秋波扫过来,带着几分成年人都懂的暧昧与试探。

顾时砚眼裏却是一派平静:“不麻烦江小姐,我司机在车裏等着。”

等江晓雨面色灰败地离开,顾时砚转身往前边宴客厅的方向走去。

宴客厅裏,向阳周围依旧围着好些人,不止林薇以及她那几个好姐妹,还有几个年轻的富二代。

那几个富二代对向阳都有点意思,但是搞不清现在她和顾时砚的关系,又不好意思开口问,只好互相推推搡搡地一起凑到她附近,拐着弯问她和顾时砚的关系,怎么今晚顾时砚的女伴变成了江晓雨。

“能有什么关系。”向阳唇边噙着笑,眼中却是平静无波,“你们也说了,今晚他的女伴是江晓雨。”

顾时砚靠着门,听着她云淡风轻地撇清和自己关系,有一搭没一搭的按着手机开关键,屏幕一会儿亮一会儿暗。

几个富二代得了准话,眼睛都亮起来,其中一个便试探着问:“下周我生日,包了家餐厅庆祝,向小姐有空的话,和林薇一起来?”

要是以前,向阳住家裏有门禁,晚上是鲜少能出门的。但如今她搬出家裏,去哪裏都自由,便欣然答应:“好啊。”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邀请向阳,有说去近郊踏青的有说自己新开了家温泉酒店的,还有的甚至想邀请她出省去海边看日出日落。

向阳没有来者不拒,也没有全部拒绝,她按着自己的时间安排给了答覆。

顾时砚听到她对看日出日落流露出极大的兴趣时,再也按奈不住,站直身体,按亮屏幕,拨通了向阳的电话。

厅裏人多声沸,手机震了很久,向阳才发觉有来电。

她低头一看,屏幕上跳动着“顾时砚”三个字,迟疑了片刻,林薇闻声一瞥,撞了撞她肩膀,戏谑地低声道:“哟,顾漂亮的电话,找个没人的地方接啊。你今晚艷光四射,他绝对要拜倒你石榴裙下。”

林薇嘴裏没正经话,向阳横她一眼,但还是依言起身,一边往厅外走去一边按下接听键。

电话接通后,却没有听到顾时砚的声音。

向阳狐疑地看了眼手机,信号满格,只好主动开口:“顾时砚?”

顾时砚:“嗯。”然后又没了下文。

向阳摸不清他这一通电话打来是什么意思,但她还记得今晚他的女伴是江晓雨。晚宴还没结束,这时候她该识趣点,别掺和进属于别人的时间裏。

于是她停下脚步,轻声说:“要是没什么事,我挂了。”

顾时砚这才道:“我喝多了。”

他语速很慢,但咬字却清晰,即便向阳身处喧嚣的宴客厅裏,也能听得清楚。

向阳一顿,大概猜出了他打这通电话的意思,问:“司机呢?”

“我自己开车来的。”顾时砚说,眼也不眨一下:“林常胜家裏有事。”

事实上,林常胜此刻正在车裏候着。

向阳想说那你怎么不叫江晓雨送你,但话到嘴边,想起上回顾时砚喝醉时的状态,莫名的不想让别人也看到他这样的一面。于是话还是咽回去了,她边往门口走边问道:“你在哪?”

顾时砚捏着手机,打算悄悄地挪远一点,但才迈开一步,向阳的脚步声已经近在耳边。

“顾时砚。”她停下来,目光撞入他清醒的双眸中,神色有一点疑惑:“你真喝多了?”

顾时砚没吭声,一手抓着手机,一手扶上脑袋,按了按太阳穴。他这是心虚的表现,落在向阳眼裏,却成了酒喝多头痛的癥状。

她挂了电话,脸上那一点疑惑散去,说:“走吧,你车停哪儿?”

“大门左边的车位上。”顾时砚说完才想起来林常胜还在车裏等着,这时候出去,岂不是自己拆自己臺。

他眼睛转了转,很快找到理由脱身:“等会儿,我给江董打声招呼。”

身为贵客,走前跟主人打声招呼是应有的礼仪。只是这人喝醉了,竟还能记得这茬,可见这十年中,他在顾家是受到很尽心的教育。

没被顾家带走前,他在福利院裏那两年,那可真是个不知理也不知礼的野小孩,待人接物全凭自己喜好,谁跟他讲道理也没用,跟他讲礼貌更是脸一撇,干脆无视人。

曾有一回,福利院有义工来做团建活动,领着小朋友们成群结伴的玩游戏吃零食水果,唯独他不肯融进去,独自站在角落裏,孤僻像只流浪在外的小狼崽。有好几个义工陆续走过去哄他,他都把脸一别,始终一声不吭。

他长得好看,加上那两年的流浪经历,几个义工对他这种行为倒也不计较,反而更心疼他。要是生在正常的家庭,他该是多活泼多招人爱的小孩。

后来向阳知道这事,委婉地说他这样是不尊重人不礼貌,他就干脆连向阳都不搭理了。

直到过了一周,向阳撇下弟弟,专门抽了一个周末的时间跟他玩,这事才算过去。

这种几乎可以算是刻进骨子裏的乖戾性格,当时福利院的工作人员都很担心他长大会跟社会融不进去,变成边缘危险人物。甚至被顾家夫妇领养走的时候,私下裏还一再强调他的性格问题,需要很大的耐心和包容。

顾家夫妇一再保证会说给到他最好的教育和爱护,如今看来,确实没食言。

如果顾家人没在他身上花了心思,养不出来现在的性格。

向阳兀自走神这片刻,顾时砚已经联系上林常胜让他走,以免等会向阳发现自己说没带司机是个骗局,她撂担子走人。

但两人上车后,向阳刚在驾驶座上坐下,就发觉了不对劲。

座椅温热,车内温度适宜,空调都没关。

说明这车裏一直有人坐在驾驶座上。

她转头看了眼顾时砚。

顾时砚头靠在座椅上,阖着双眼,一手盖在额头上,一副喝多头晕的模样。

向阳没拆穿他,脑中浮现起顾时砚在福利院时想跟她要什么东西时,都只会直勾勾看着她,什么也不说,如今倒是知道耍手段卖可怜了。她唇角弯了弯,有一缕笑在眼底转瞬即逝。

夜还不算深,路边行人拥挤,车辆拖着长尾巴的灯光穿行,那些和那个名叫朱厌的小孩相关的回忆忽然从心底翻涌上来,在这热闹的夜裏显得尤其喧嚣。

人在回忆中,那些被向阳短暂放下的逃避掉不想面对的情绪也跟着涌上来,袭遍全身。

向阳原本还算放松的心情慢慢沈了下来。

她抿着唇,又瞥了眼顾时砚。

顾时砚大概是怕自己开口就洩露了,此刻仍旧闭着眼,但那悄悄上扬的唇角,却洩露了他的好心情。他压根不知道向阳正盘算着如何开口结束两人关系,以免后续再有纠缠。

直到车停在顾时砚家楼下,向阳看他还是一副不打算清醒的样子,才慢声道:“到了。”

顾时砚半睁眼,眼神茫然而无辜地看着她,“嗯?”

“别装了,我知道你没喝醉。”向阳面色平静,“我们谈谈吧。”

顾时砚心裏一咯噔,小时候的经历让他对人的情绪变化很敏锐,此时看似平静的向阳,心裏一定酝酿着一场暴风雨。

他坐直身体,眼神变得清明,沈默了几秒,忽然开口喊:“姐姐。”

向阳一怔。

她已经许久没听他喊她姐姐。

顾时砚眼尾一耷,浓密的睫毛往下垂着,挡住了眸色,他并没有看向阳。虽然不知道她要谈什么,但他心裏有预感,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很有可能会是明确地跟他划清界限,结束关系。

他得在她开口之前,把她想说的话都堵回去。

因此,在喊了这一声姐姐后,顾时砚用一种十分压抑的强忍着痛苦的语气,缓缓道:“我见到了我伯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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