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阳是在一周后,
接到了陈廷盛的电话。陈廷盛告诉她,□□那个别墅村的项目被叫停施工,省文物局的人连夜赶来黎城,
到西江村去勘测那座土地庙了。
彼时,
向阳刚从公司出来,准备去见一个建材商,
谈合作。
她上车,接通蓝牙耳机,一边开车,一边讶异地问:“怎么是省文物局的人下来?”
陈廷盛在电话那头笑了声,“几百年历史的庙,
在咱们这儿可不多见,往省级上报,评国家级重点保护文物的流程也快一些。”
在市级裏,
有太多可以让江家活动的空间了。
向阳听懂了陈廷盛的意思,
挂了电话后不免庆幸自己去找了陈廷盛,
否则那份材料寄到市文物局,
只怕在多方利益的周旋下,
最后也会变得不了了之。
和建材商约定见面的地点,
是对方公司楼下的一家咖啡店。
向阳停好车后才下车,便见建材商已经在咖啡店门前等她,正朝她挥挥手。
她走过去,站在咖啡店前和建材商客套地寒暄时,
一个年约十六七岁打扮流裏流气的男生,
提着桶油漆走过来,跟建材商说了句:“麻烦您让一让。”
建材商还以为自己挡了人进店,往侧边一让,
面露歉意地说句:“抱歉抱歉。”毫无预兆地朝她身上一泼。
不料男生却转过身,抬高油漆桶,猛地往向阳身上一泼。
只听“哗啦”一声,向阳身上被泼了个满怀。
脸上头发上也被溅了些许油漆。
这变故来得突然,向阳压根来不及反应。旁边正要进咖啡店的两个女生已经吓得尖叫出声,仓惶躲开,生怕自己也遭到波及。
其他路过的行人见状,纷纷停下,拿起手机开了录像拍视频。
男生提着空桶,走之前气焰嚣张地撂下话:“有人让我转告向小姐一句话,断人钱财犹如杀人父母,下回手再伸这么长,泼的就不是油漆而是硫酸了。”
“向总,这……这是怎么回事?”建材商望着男生大摇大摆地远去,既茫然又惊诧,目光转回向阳身上,流露出一些怀疑,一个姑娘家怎么会惹上这种做派的流氓?
别不是招了什么祸事。
向阳只能摇头,含糊地说了句:“我也不清楚。”但她心裏已经猜到怎么回事了。
经此一闹,向阳和建材商谈合作的事只能搁下,先回去换身干凈衣服。
回到住处,向阳刚洗完澡,换了一身干凈衣服,手机就响了。
是林薇打来的。
电话一接通,林薇就火急火燎地问:“阳阳你没事吧?”
向阳在咖啡店前被泼油漆,一身狼狈的样子被路人拍了视频,上传到了短视频软件。大概是她长相姣好的缘故,这视频一经上传,就被人谣传成年轻漂亮的女人当小三被原配泼了油漆,而那位建材商,则是无辜躺枪,变成了出轨的渣男。
大多数人都爱看这种原配手撕小三的八卦,于是视频一传十十传百,很快挤上了同城热门榜,林薇刷短视频看到了。
而向阳还不知道自己成了别人饭后谈资,面对林薇的追问,有些莫名:“我没事啊,怎么了?”
“网上有个视频拍到你被人泼油漆,是因为你给人当小三,和渣男约会,被原配当场捉住。现在网友都在骂你活该。”林薇火冒三丈,爆了句国骂,“你没被伤到哪儿吧?是谁给你泼的油漆?”
向阳一楞,随即回过神,笑着安抚了林薇:“我没什么事,那人泼了我一身油漆就走了,我不认识他。”
“你报警了吗?”
“没。”向阳说。
这种事情,报警其实没多大用处。
那男生一看就是收了钱办事的小混混,就算报警了,也会因为年纪小,口头教训几句,就放出来了。
至于背后指使的人,压根找不出来。
但向阳能猜到大概是谁。
无非就是和□□那个别墅村项目有利益牵扯的人。
而这个项目最大的利益方,就是江家。
项目没了,江家确实会狗急跳墻,拿命来威胁人。
林薇和江家是亲戚,向阳不想她牵扯进这件事裏,因此向阳随意找了个借口:“可能是最近我拿的项目多,挡了别人的财路,得罪了人。”把林薇应付过去了。
这时候,她还没意识到那个视频在短视频流传后,会引发多大的冲击。
直到下午在公司开会时,她接了一个陌生号码的电话,遭到一通什么当小三的人就该暴毙婊子贱人之类的辱骂。紧接着,手机开始不停地收到内容不堪的短信,提示声接二连三响起,几个参与会议的同事都听得头皮发麻。
余玫坐在向阳身侧,拿起手机看了片刻,脸色骤变,脱口道:“向总,你在网上被人肉了。”
这话一出,会议裏所有人都怔住了。
唯独向阳还面不改色,短信提示音烦人,就干脆利落地关掉手机,然后把面前的资料一翻,平静地道:“刚才说到哪儿了,继续。”
众人稳了稳心神,收起好奇,专心开会。
直到一个多小时后,会议结束,众人依次走出会议室,向阳才将手机重新开机。
但开机后,手机瞬间涌进数以千计的短信和百来个未接来电,卡死机了。
卡了两分钟后,才恢覆如常。
向阳将手机设置成不接陌生号码的来电和短信,烦人的提示音总算消停了。随后,她才逐条翻阅那些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都是不堪入目的辱骂。
她只看了几条,就关了短信界面。
其他几个通讯软件上,也还有99+的未读消息。
向阳先点开钉钉,处理了一些公司事务。随后才点开微信,粗略地看了看,大多数都是来告诉她,她被泼油漆的视频在网上爆火了,不明真相的网友都在骂她,问她情况怎么样,怎么好端端地会被人泼油漆?
这些人例行客套的关心后,更多的是想要八卦和好奇。
少部分人,诸如林薇,则是一边骂传视频的人,一边问她这事要怎么处理,需不需要帮忙?
这些人是真的为她着急。
向阳按了按脑门,有些头痛。这事处理简单,请个律师先把造谣的源头掐了,再发个澄清就行。可悠悠众口,哪裏是这么容易堵住的。
那些成千上百的辱骂短信和电话,在澄清后会有多少条道歉短信发来?
怕是一条也不会有。
但再头痛,也还是得做。
不做的话,这些短信和电话,还会铺天盖地涌进来。
甚至有可能会被暴躁网友们人肉到公司的地址,给她来一套花圈遗照恐吓信。
林薇认识的人多,最后向阳还是找了林薇帮忙,全权委托她处理这事。林薇仗义,一口气答应下来,只跟她确认一件事:“找了律师,只发律师函,还是真的告?”
“真告。”向阳说。
用法律来制裁这些无端造谣生事和人肉网暴别人的人,让他们理应受到应有的惩罚,同时也能震慑一下传谣的人,避免以后再去造谣其他女性。
“那行,交给我。”
林薇办事效率快,向阳下班的时候,就接到了她的电话。
“网上的视频都删了,但不是我找人删的。”林薇说,“我联系人的时候,已经有人先我一步找到平臺方删视频。至于那个人是谁,对方说要保密,没透漏给我。”
向阳收拾东西的东西一顿,心裏隐约猜到了那人是谁,但没吭声。
林薇识趣地转移话题:“不过我找人删视频的时候,倒是发现了件好玩的事情。你猜猜在网上第一个造谣你是小三的人是谁?”
向阳苦笑:“这我哪猜得到。”
别墅村那个项目停了,她得罪的人不少。
“是江晓雨的闺蜜,一个叫gini的本地网红,有十几万粉丝,这些粉丝大部分都是黎城人。”林薇说,“你电话号码洩露出去,也是她透漏了关键信息,引导她的粉丝扒出来的。我让律师给那个网红发律师函,那网红吓得立马打电话给我,说都是江晓雨让她这么做的。”
向阳有些意外,但江晓雨这么做也在情理之中。
不管是因为江家,还是因为顾时砚,江晓雨都有理由毁她名声。
大概是碍于和江家的亲戚关系,林薇还是问了句:“阳阳,你还要告吗?”
她能问出这话,说明是不想让自己告的。
向阳也不想林薇夹在中间为难,便说:“既然认识,回头我跟她私下解决就好。”
林薇松口气:“我已经让那网红发澄清买推广了。”
“难怪这半小时都没陌生号码给我打电话发短信了。”向阳调侃了句,开会的时候,一分钟就涌进几十条。
正说着话,又显示有电话打过来。
向阳一看来电,是她爸打来的,忙和林薇道:“我爸打电话过来了,先挂了。”
等接通她爸的电话,开口说话的却是她妈:“晚上一起出去吃个饭。”
向阳楞了楞,一时没反应过来。
她妈已经快一个月没跟她说过话了。
“吃饭地点等会我让你爸给你发过去,七点钟,别迟到了。”程琴说完,就挂了电话。
一分钟后,向阳就收到了她爸发来的地址。
是一家还算高檔的餐厅。
人均四位数。
餐厅离公司半小时的路程。
向阳加快速度收拾好东西,走出办公室,外面的办公大厅亮起了灯,三十多个人还在加班,没有一点要下班的意思。她便忍不住说了句:“我有事先走,你们手上的事情要是不急,也都下班回去吧。”
余玫闻声抬起头,朝她挥挥手:“小向总您忙,我们自己会安排工作,您甭操心我们。”
有一群把公司当成家的员工,委实很让人省心。向阳心裏熨帖,叮嘱余玫一句:“你点些吃的给大家,费用找财务报销。”
众人听了,都齐刷刷抬头。余玫拍手笑道:“好耶,谢谢小向总,我又蹭了公司一顿晚餐,省了一笔小钱钱。”
向阳会心一笑,在众人谢声中离开公司,开车前往餐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