饶遥用尽了毕生的忍耐力才冷漠地走过孙锦严,他的脑海裏充满了狂躁的火苗,想着的是能把这个人直接捆上床的可能性有多大。
不过现实显然不太需要去思考这个问题了。
很快他就发现了这个世界的确是和上一个世界不同了,或者说,是在某些人为因素下变得越来越不同了。
罗规影,上一世是一个杰出的大律师,是人尽皆知的无党派人士,但这一世他却加入了……
且上一世罗规影与方可儿也应该是两条平行线没有什么交际的,但这一世方可儿不仅跟在罗规影身后跑,甚至还与他要北上...与其说是方可儿追逐着罗规影,不如说是罗规影刻意在吊着方可儿。
但这些都没有答案了。
凯泽尔一把摘下氧气罩,从营养液中坐了起来。
因为精神力暴走,那个世界已经破裂了,就连那个人——凯泽尔重重地喘了两口气,然后压住了急促的心跳。
他伸手按住了胸口的吊坠。
那是黑色的,小小的一块如同黑曜石一般的坠子。他将它视若珍宝,因为只要坠子还在,他就知道那个人一定还活着,不管是在哪,他一定要找到他。
上一次因为能量暴走,他甚至没能来得及了解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他对精神力受伤前唯一的记忆就是在救生舱裏的最后一幕,舱门白的刺眼,白的让他眼前发晕,白得让他眼前出现幻觉,仿佛是他很多年前第一次看到那人时,那人就是一身白到不染一丝尘埃的的衣袍。
但他那时却只能傻傻地怔住了。
“科立研究所那边情况怎么样?”凯泽尔问管家。管家道:“医护人员来的很快,蒂亚小姐也已经醒过来了,您需要亲自去看看吗?”
“不必了。”凯泽尔说,“没死是她命大。”他冷嘲热讽了一句,然而下一句话话锋一转,他又道:“看好她,别让她少了一根毫毛。”
凯泽尔的性格和他的几位兄弟都截然不同,他是一个喜怒无常的人,深知他这种阴晴不定,管家不会再去询问他的意思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当然就目前而言,人们乐于将他这种喜怒无常辩驳为“真性情”。
最近微推上又出现了一个新的热搜词,“真性情”,凯泽尔的喜怒无常被花式洗白,为他拉拢了大量的支持群众。而一些略知内情的知情者也只能感慨,政治之下无良善,这些狡猾的政客们。
在凯泽尔醒来后,医护人员也曾试图询问virus中的经历,都被凯泽尔以“没有印象”“记不清楚”等回覆搪塞了过去,而之后也没有人再多问了。
休息室裏,管家对凯泽尔道,“凯泽尔王子,万托尔学院第四次联名要求恢覆学院的正常运转被陛下以尚未查清真相为由打回去了。”
“万托尔学院,托维利斯的自由之思想永存……至于真相,呵。”凯泽尔低低地笑了一声,“与其说是查真相,不如说是发现愚蠢的羔羊竟然开始试图搬弄镰刀,妄想只要将镰刀全部没收了,羔羊们就不会再反抗......呵。”
管家眼观鼻鼻观心地站着,对他大不敬的话充耳不闻。
“罗迪夫,你说那个人真的还会活着吗?”凯泽尔说。
罗迪夫没有给他回应,事实上凯泽尔也不需要他的回覆。
没有人能给凯泽尔答案,除了他自己,所有人都相信帝国最天纵英才的科研家纳斯叛跑帝国,最后死于星船爆炸,只有凯泽尔不相信,他是个疯子。
他未尝没有动摇过,只是挂在他脖子上的精神力挂坠却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纳斯,不,祁曜他还活着。他只是再也不想见他了。
不过没关系,骁遥的唇角掀了掀,他就快要找到他了。
——
科立研究所内,少女茫然地睁开眼睛,但只是一瞬,她的目光又锐利了起来,几乎是条件反射,她就要从床上蹦起来。但牢固的光带将她紧紧束缚着,她转过头去看旁边的人。
她奇异地发现,坐在她身边的人还是上一次那个给她做检查的研究员。
祁星月实验室的研究人员是流动的,除了主要负责人,她很少能连着看见同一个人两次。
而且这个研究员看起来精神还不是特别好,一脸的困顿和精神萎靡,但他下巴绷得很紧,手指在光脑上飞速跳跃着,从祁星月的角度能勉强看到一组组数据在飞快闪动。
半分钟过后,屏幕上赫然出现了一个跃动的浮标,是资料被传出的标志。
“你醒得有点慢了。”这个研究员终于有时间回头来搭理一下醒来的祁星月了。
祁星月静静地看着他,直到研究员低头去拔自己的光脑。祁星月才轻笑出了声,“你在转移资料?”她的眸光亮了起来,她道:“你是谁?你想要干什么?”
研究员的动作没有因为祁星月的话而有一丁点的凝固,他动作利落地拔出光脑,然后起身转向祁星月道:“很抱歉蒂亚小姐,没来得及和你做一个自我介绍。”
他露出了一个腼腆而又温和的微笑,道:“我叫柯华尔,目前是这件实验室的主要负责人了。”说完,他还将胸前的个人工作号给蒂亚看了一下。
祁星月无动于衷,她追问,“那斯基亚去哪了?”
斯基亚是实验室之前的主要负责人。
“他被调离了。”柯华尔不无遗憾道。
祁星月看着他,眸光无动。
见祁星月并不相信他的解释,科华儿只得道:“好吧,很抱歉,我们原本不打算告诉你真相,但基于我们之间需要重新建立起信任,唔...”柯华尔很无奈地笑道:“斯基亚因为发表反动言论已经被逮捕了。”
“反动言论。”祁星月低声重覆了一句后才继续道:“是指民/主,平等,和自由吗?”
“嘘。”柯华尔的手指虚虚地贴在了祁星月的唇上,他道:“蒂亚小姐,我们已经拥有足够的自由了,追求过度的自由的确是反动了,鉴于你是重要人物,不会被捕,还请蒂亚小姐不要再拉我下水了,好不好?”他很无奈地笑着,但他没有一点波动和畏惧的眼底却给了祁星月一种其实他根本不甚在意的感觉。
祁星月不说话了,科华尔便自言自语道:“蒂亚小姐,你何必吃这些苦头,只要你说出你身上的东西到底是在哪,你就能拥有你想要的自由了。”
祁星月看着他,双眼忽而灵动地眨了一下,她道:“在啊,就在我的颅脑裏,你们打开我的脑子,就能拿到了。”
“唔,蒂亚小姐,可x光图显示你的脑子裏并没有什么东西,真是奇怪啊。”柯华尔佯作思考道。
他一边说着一边就按下了启动开关,捆绑着祁星月的床逐渐下沈,一个透明光罩重新笼罩回了祁星月身上。
柯华尔最后检查了一遍设备运转情况,打算离开了。
祁星月却盯着他走路的姿态,手掌忽而紧紧地攥在了一起,她道:“罗,是你。”
“嗯?”听到祁星月不小的声音,柯华尔诧异地转过身,他摸了一下脸,又摊手道:“我想蒂亚小姐认错人了。”
“听说最近凯泽尔没时间来找我们麻烦了,还请蒂亚小姐好好休息吧。”
他走出实验室,自动门再度缓缓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