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卷会在署礼房放三年,允许查阅,于是高夫子便慢悠悠看着历年得了好名次的卷子。
应宝珍听着柳参大人闲谈一般的介绍,认真点点头。
署礼房还有冷水冰镇过的绿豆汤供应,消暑解渴,不过这个院子裏的子弟可喝不到。想到这个,她还想着等回去得好好犒劳应窈呢。
哪想到宋琛这厮又来找麻烦!
应宝珍又急又气,听得胥吏禀告便跟着柳参和高夫子一起来了。
路上柳参大人问了详细经过,胥吏也答不上来,只说是宋琛和王家公子起了口角,先动了手,二人才厮打起来。
“你们二人何故在署礼房前胡搅蛮缠?”柳参大人面色严肃,不怒自威。
他浸淫官场多年,识人的眼力也有,看看一言不发,仍有怒意的宋琛和不断叫嚣的王少爷,便大抵猜出经过。
“问你们话呢,”他身后的胥吏适时道:“署礼房重地,速速招来!”
王少爷气不打一出来,指着自己面上明显的淤青叫嚷:“这可是他先动手的!他们几个可都看到了啊!”
“是你先动手的吗?”柳参大人问宋琛。
宋琛仍然盯着应窈的方向,可谢逢雨错开一步,挡住了他的视线。
他平静地点头:“是的。”
“你为何要动手打他?”高夫子不解道。
宋琛收回视线,一字一顿道:“因为他冒犯了我。”
语罢他便闭上嘴,一副不配合的锯嘴葫芦模样。
王少爷听见他的话更来气,要不是有人拦着,早冲上去和宋琛厮打。
“巡抚大人,”他喘着粗气:“您可都听见了,是他莫名其妙冲上来,您可得好好罚他啊!”
王少爷惯是个混不吝的,眼下觉得自己有理,嘴裏便不干不凈骂起来。
柳参皱眉:“知道了。”
他目光掠过众人,转向谢逢雨,语气和缓一些:“逢雨,你来说说怎么回事?”
谢逢雨上前一步:“夫子,我方才听见动静过来时,宋公子和王公子已经打起来了,我怕伤及无辜,便让胥吏赶紧去唤您。”
柳参在青州城的书院挂名任教,很看重谢逢雨这个弟子,多加爱护,因而谢逢雨也唤他夫子。
他隐去了关于应窈的事情,柳参大人也想不出来为何应窈会牵扯进来,只当她是运气不好。
应窈抬起眼睛看了看神色和缓,君子端方的谢逢雨,意识到他是不想让自己牵扯进去。
柳参捋了捋胡子:“那你们是因何起争执?”
王少爷气冲冲地指了指应窈:“还不是为着她,天知道她和宋琛是什么关系,稍微打趣两句便要和我动手。”
他阴阳怪气道:“我看,他这是冲冠一怒为红颜吧。”
高夫子皱眉,嫌恶道:“她不过九岁,哪来什么缘故,王少爷请自重。”
柳参并不讚同:“你们二人之间的争执口角不要扯上别人。”
应宝珍也愤愤不平,盯着宋琛没说话。
眼下倒让她明白宋琛为何和王少爷起争执了,约莫是这个纨绔子弟王少爷说了什么冒犯的话,惹怒宋琛,二人才动起手。
想明白这一点她面色也没见好,宋琛能和王少爷肆意动手,不顾结果,可他顾虑到应窈一分了吗?
应宝珍看他的神色就知晓他没把心思放到县考上,凈想着如何阻拦纠缠应窈了。
可应窈哪裏是来受他的罪的?
想起应窈为了县考是如何勤奋,应宝珍强压怒气,对宋琛不满更甚。
他是富家公子,打了王少爷也不是什么事,可若是这王少爷有心找应窈和她们的麻烦呢,宋琛可考虑过这点?
柳参大人和高夫子也是这般想的,尽管他们不明白应窈是如何和宋琛扯上关系的。
宋琛是个锯嘴葫芦,王少爷骂骂咧咧嘴不停,倒达成了奇妙的平衡。
柳参听着烦,又碍着两家人的父兄亲长身份,教训几句之后便差人上门通知,让他们两家自己处理去。
谢逢雨听命,尽心吩咐下去柳参大人的安排,还打算让守在门外的仆从送应宝珍和应窈回去。
应宝珍拉着应窈的手,点头谢过:“不必牢公子费心,我们二人会跟着柳大人一起回去。”
谢逢雨有些惊讶,但转念一想夫子说这小娘子是高夫子的弟子,也就明白了。
他拱手:“那便再会了。”
谢家的车马早早等在门口,等着小公子进去。
谢逢雨清瘦,立于赤金辉光下,青色衣衫大袖落满斑斓霞光,面容有些模糊。
应窈不自觉地回头看了一眼,对上他温润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