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赋被埋没何等可惜,应宝珍以己度人,也想趁机给他们谋些利处。
柳参大人能成为高夫子的密友,自然不是尸位素餐,蝇营狗茍之辈,自己这一番请求,想来他也会出手相助。
应宝珍眼神希冀,难得有些紧张。
她在心中为柳参大人会出手相助这件事找了许多理由,可他毕竟是货真价实的官员,可能会觉得这些年幼失怙的孩子能吃饱穿暖就是好事了,那还有什么机会读书。
束修昂贵,还要失去一个劳动力的帮助,清贫一些的家庭都供不起,何况是这些无人赡养的孤儿了。
况且柳参大人是青州城的巡抚,高高在上,平日裏甚至根本不会接触到这些可怜孩子,又何谈出手相助呢。
应宝珍越想越觉得自己太天真了,踌躇着想说什么,又没办法收回自己的话。
出乎意料的,柳参大人倒是笑了,他捋着胡子点点头:“行俭兄,你带来的这个小娘子可不了得啊。”
应宝珍生得好,年性子果断,他也曾在高夫子处听闻她在阿爹死后断然当掉嫁妆头面还赌债,又是如何想出新鲜吃食把家中的饭馆盘活,供着侄女读书习字的。
当掉嫁妆是解燃眉之急,供侄女读书是手足亲情,这些柳参见过不少,并不能让他哑然。
但今日应宝珍这一番剖白,不是想让他帮着寻找长兄下落,反而是在搬迁之际,请他帮忙留意镇上并无关系的,济贫院裏的孩子读书一事。
能进济贫院的孩子都是无亲朋照料的,他们只能靠着官府的接济勉强过活,早早给自己谋一个出路。
可应宝珍作为一个曾发善心接济过他们的人,眼下竟还向自己,青州城巡抚请一个承诺,不让这些孩子的天赋被湮没。
柳参直直看向神情倔强的应宝珍,看出些许紧张,顿悟为何高行俭对她的评价是有成才之象了。
自诩良善的富户官员自然也会定期接济济贫院这样的地方,给无父无母的孩子们吃饱穿暖,博得美名。
可给这些孩子钱财不过是一时的接济,可等钱财花完了呢?他们还是没有谋生技能,立足之地。
所以他才会在听到应宝珍的请求这般惊讶,对她刮目相看。
在应宝珍惊讶的眼神中,他嘆息道:“民生乃是大事,重中之重,我身为青州城巡抚,自然不会不管这些孩子。”
应宝珍惴惴不安的心情平覆下来,也露出真心的笑容:“那珍娘就替这些孩子谢过大人了。”
柳参大人不会失约,那镇上那些孩子也能如愿以偿,学得一技之长谋生了。
折腾一路,等快入府的时候,应窈也迷迷糊糊醒来。
她小小一个,蜷缩在应宝珍怀裏,被她抱下去,还有些搞不清楚情况:“唔……我们到哪裏了呀?”
应宝珍看她困得不行,趁机捏捏她泛粉的脸颊:“已经到府上了,用完晚膳再睡罢。”
高夫子体恤她困倦:“窈娘,要是实在累的话,你便先去歇息。”
他亦是知晓考生要一整天在逼仄的隔间裏有多难熬,窈娘年纪幼小,怕是更困倦。
柳参吩咐小厮把夫人备好的汤药端上来:“醒神的药,对身体好,喝了罢。”
“不,”应窈乖乖把药喝了,感觉清醒了些,自觉拉起应宝珍的手:“姑姑,我饿了。”
等到饭桌上,高夫子和柳参问了几句应窈的作答,颇为满意。
应窈会想着白日裏搭救自己的谢逢雨,忍不住问:“夫子,白日裏救我的人,是您的弟子吗?”
自己只知晓他的名讳,也会不知能否再见到,要如何报答恩情呢。
应窈回想起他清凌眼眸和温和语气,不禁有些感慨。
“他啊,”提起爱徒,柳参大人捋着胡子笑意明显:“他原是定州人士,被家人送到青州城的书院读书,由我教导,是个难得的聪慧孩子。”
高夫子接过话茬:“是定州知州谢家的小儿子?”
柳参点点头,笑容却淡了:“是他们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