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屋子寂静如烟。
一豆烛火发出哔剥轻响,烛影印在墻上拉得老长。两个人沐浴在昏黄烛火中,眼中印着彼此的倒影。
外头岑寂,唯余夏蝉高亢的嘶鸣声。月光温柔如水,绸缎一般倾倒下来,透过半掩的窗棂投射进来,带来幽幽的冷意。
“你问,”卫峤先打破沈默:“你问我,有没有想你?”
应宝珍坦然点头:“是的,近来我很想你,你想我吗?”
她目光毫不掩饰地落在卫峤脸上,看清他瞳孔一霎那间紧缩了一下,薄唇也抿住,显出几分紧张。
灯下看美人,借着烛火微芒,恰巧能看清卫峤莹白如玉的面庞和秀逸冷峻的眉眼。
以往太熟悉,没有多仔细看他的面容,只隐约有个“他生得好”的印象。眼下定睛一看,才发现他长眉锋利,眼型优美,眼尾弧度略微上挑,长睫垂下时像一片小扇子一样。
但他眼眶微深,鼻梁高挺,弱化那一份过于精致带来的女气,糅合成一种冷峻的艷色。
瞳色如沈淀经年的琥珀,带着细碎的微光,一眼望进去便能沈溺在那一片澈凈之中,令人心颤。
自然也让她心颤。
应宝珍几乎是毫无避讳地直视着卫峤,用目光仔细描摹他的轮廓。
卫峤喉结动了动。
灯下看美人,卫峤看她又何尝不是。
梳洗过后应宝珍一头乌黑的长发也松松挽起,露出光洁的脖颈,行动间带着微微的水雾气。
她本就生得艷丽,眉眼侬丽,眼眸天生地多情似水,轻轻瞥过来一眼,都像是有蝴蝶落在他心头。
眼下有一枚小痣,轻盈盈地落在霜白的肌肤上,让他无法移开目光。
今夜夜凉如水,更是让卫峤不可避免地想到那一晚应宝珍身上沁人心鼻的幽香,含糊的,撒娇一般的嗔怪。
以及一个轻轻的,微凉的吻。
那一晚他落荒而逃,把自己泡在冰冷刺骨的河水裏也没有驱散心底幽微的燥热。冷冷的月光照在他身上,他却只能想起那一个轻轻的,甚至称不上亲密的吻。
只是微凉的唇瓣贴在他脸上,他却心旌动摇,兀自地回忆着那一晚的月色。
卫峤不敢再见应宝珍,只好早出晚归,避开她回来的时候,想给自己一个反应的时间。
但他没想到应宝珍会主动来找自己。
她如此直白,毫无掩饰,让卫峤有些招架不住,他艰难地从喉咙裏挤出一句回答:“自然……自然是想的。”
怎么能不想呢,他在空旷山林裏对着冷夜星芒踟蹰时,脑海中时常想起应宝珍带笑的面庞。
他从来没有觉得自己会如此思念一个人。
应宝珍聪慧,勤勉,一个人把阿爹留下来的饭馆经营起来,还清赌债,把一家人照顾得妥当。
但自己却是那个助纣为虐,是间接导致她差点失去家产的赌坊打手,她会埋怨自己吗?
卫峤不敢去想,只好补偿一般的,帮着应宝珍私底下解决死缠烂打的周冕和邹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