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可是定州高行俭,大齐四大儒之一?”应宝珍收敛惊讶神色,斟酌问道。
她回看了一下高行俭的资料,大为感慨。
高行俭是定州人士,年少成名,御前殿试对答如流。天元十六年他弱冠时便得了状元名号,风光无两,受陛下看重,提拔他做太子太傅。
而他当了太傅之后自然尽心竭力,辅佐当时还是太子,授以诗书功业,帝王御下之术。
高行俭亦南下治理水患,赈灾济贫,诛杀叛臣,将那克扣民脂民膏,鱼肉乡裏的狡吏贪官下狱问斩。
他所过之处,百姓追随拜见,万人空巷。也给了他一个四大儒之一的名号,与翰林院裏的前辈同列。
京都风光无限好,帝王宠信不断,高行俭只觉得天下读书人的夙愿莫过于此。学得文武艺,卖与帝王家,他得到了这天底下最尊贵之人的看重,他还有什么不满的呢?
一时间高行俭的名姓传遍大齐,学子敬称他为高学士,源源不断的翰林书生想求他墨宝指点。朝野之内谄媚讨好之人不断,百姓见了他便高呼青天大老爷,难得的好官。
高行俭只感觉自己的前半生如烈火烹油,鲜花着锦,他虽未懈怠,但也不免飘飘然。
可他的人生在田园二十八年急转直下,太子满十六岁后不但吸食寒食散,苛待宫人,还多次带刀闯入金銮殿。
陛下大怒,高行俭去求情,勉强让陛下外放太子入青州军营历练,锉磨心性。
他知晓太子本性不坏,怎会是这般刚愎自用,残暴不仁的模样。可太子带刀闯入金銮殿是事实,他无从辩解。
说是外放历练,实则连实权职位都没给,只要太子从最低处做起。高行俭自然知晓这一举动下陛下有多愤怒,又实在舍不得发妻唯一留下的孩子。
高行俭千劝万劝,试图拉太子回正道。为此他换掉了太子身边所有宫人,限制他外出,让他戒了早已成瘾的寒食散。
太子态度和缓下来,不再成天喊打喊杀,也答应要戒掉寒食散。
高行俭便稍稍放下心。
可高行俭千算万算,算不到太子竟然会同北疆蛮蛇部的族人勾结,意图引北疆军队进入大齐境内,烧杀抢掠。
他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太子的印玺不翼而飞,而青州城门洞开,北疆人早已攻入青州城。
那一夜血色四起,没有一点防备的青州人在睡梦之中被砍死烧死。富户带着家室金银出逃,被闻风而来的北疆人斩杀,抢走财宝。
北疆骑兵涌入青州城,如瓮中捉鳖一般戏弄哭号逃散的人群。青州城的州牧亦是贪生怕死之辈,早早不知躲在哪裏。
而高行俭在四处寻找太子无果之后,毅然披上铠甲应敌。
他虽是读书人,却也有一身武艺,不敢茍且偷生。
更何况,他是太子太傅,不敢推卸责任。
高行俭找到溃散的青州士兵,打开兵械库,命所有人穿戴整齐。
火光划破夜幕,他声音喑哑,脸颊亦溅上血迹。
“所有人,听我号令,死守城门,一个也不能放过。哪怕全军覆没,也不能让他们踏出一步。”高行俭眼神沈沈。
青州是大齐边境之地,若是让北疆骑兵在往南下,烧杀抢掠,后果不堪设想。
他们豁出性命阻拦,竟也慢慢占了上风。北疆骑兵来势汹汹,毕竟人数不多,抵不过重整旗鼓的青州军士。
可这一夜青州军营折损大半,重伤无数。
火光烧尽,城内哭号哀叫声不断。等到天光大亮时,城内已然是一片灰烬。
这一战青州城死伤无数,血染黄土,亦被称作蛮蛇之乱。
因为北疆十六部中,蛮蛇部最为很辣,与大齐也最不对付。这一战中蛮蛇部族人众多,还带走了太子印玺。
大齐与北疆互相忌惮多年,不曾出兵试探,未曾想到竟在此时来了这么一出。
这无疑让大齐颜面全无,一国太子竟然与外敌勾结,拿着印玺放北疆骑兵入城烧杀抢掠。
太子被烧毁的尸体被手下人找到,高行俭未曾去看,只是嘱咐手下人为他收殓尸体。
他已无颜面对陛下,辛劳十年竟教出一个通敌叛国,荒唐可笑的太子。
消息传到京都,龙颜震怒,当即废了太子与其母家。
皇后是将门之女,出身于国公府,祖父是开国元勋,父亲亦是为大齐征战四方的老国公。太子叛乱一事一出,国公府败落下来,昔年皇后外家不覆往日荣华富贵。
皇后之弟谢将军也引咎辞职,交出兵符,以死谢罪。
他未曾有子嗣,死后谢家便再无人。
接着陛下用雷霆手段整治了青州州官,自上而下大换血,指派了在蛮蛇之乱中有功的军士将领为州牧,也就是现在的青州州牧赫连沈璧。
更添加强边防,设置长柳营,多加徭役征发青壮。
废太子一事便告一段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