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很难做了,知县皱起眉。
殴打读书人的罪名说轻不轻说重不重,他罚得重了难免伤到柳易感情,罚得轻了面上又不好交代。
衙门大门洞开,很快围了一群人,翘首看着堂下状况。
“肃静!”知县拍下惊堂木,人群很快安静下来。
“县太爷,”温眉突然叩首,抽噎道:“一切都是草民的错,不该让柳大哥误会,竟让表兄同他起了争执。”
“哦?”知县讶然地抬眼看她:“你有什么错?”
温眉抬起头,一张清秀面庞苍白柔弱,两眼含泪:“草民不该跑出院子,不该……”
柳易却突然插嘴道:“这不是她的错!”
“大人,”柳易挺直腰板:“周冕在家中喝得大醉,又追着温眉不放,她一时惊慌也可原谅。”
知县目光在二人中逡巡,眉头紧皱。
这时畏畏缩缩的周母突然道:“青天大老爷明鉴啊,眉娘父母早逝,在我们家住了好些年头,我们早把她当自己儿媳看待,怎么会做出这种事?”
“我们周家自家的事情,怎么轮得到他一个外人管!”
“儿媳?”知县问温眉:“你不是他表妹吗?”
温眉眼泪更加汹涌:“草民只把表兄当兄长尊敬,对姨娘也敬重,怎会有这些想法?”
语罢她深深一拜,背影更加瘦削:“还望大人明察。”
“当真?”知县追问周冕。
周冕脸上有些挂不住:“如她所言。”
周母却不讚同,刚想说什么便被儿子拦下来。
知县再转头去看柳易,只见他神色格外忿忿。
堂下旁观的乡人窃窃私语,对着周冕和周母指指点点。
青州城已经没有养着女童长大给儿子讲亲事的习俗,还是父母双亡的亲戚,众人见此谈论纷纷,不甚讚同二人的做法。
周冕脸色更难看。
知县一瞧惊堂木,心中有了决断:“既然如此,事情经过原因是否是周冕你喝了酒,言语有冒犯之处,让温眉惊逃,引来柳易,结果你同他起了口角,就此扭打起来?”
“不不不!”周母先反驳:“眉娘同她表兄两情相悦,怎会是这般行事?”
“既然两情相悦,”柳易并不讚同:“为何要向应家定亲,还因着人家不满婚事退了亲,跑去找泼皮无赖上门扰人生意?”
应宝珍和周冕退亲闹得沸沸扬扬,饶是知县两耳不听窗外事也有所耳闻,心中思忖着。
若温眉是自愿,和周冕两情相悦,为何周家要大费周章和应家定亲,还闹得如此不愉快?
“你说扰人生意,”知县道:“可有证据?”
“自然有。”柳易拱手:“大人有所不知,这周冕同镇上的泼皮邹洋交好,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都安排邹洋去做,前些日子有人在应家饭馆闹事,就是邹洋想出来的法子。”
“你休要血口喷人!”周冕色厉内荏:“你有证据吗?”
提及邹洋,他心底慌乱,邹洋不应该在客栈裏躲风头吗,为何柳易突然提起他?
周冕越想越不对劲,邹洋可是帮着他干了不少事,他嘴上又没个把门的,胆子也不大,若是知县招来他对峙,把自己家底说光了该如何是好。
提到和应宝珍家的亲事,还扯到邹洋,周母一脸茫然地看向周冕:“这是……这是怎么回事?”
周冕没理会她,只同知县说:“大人明察啊,不能听信他的一面之词!”
他急得脸色涨红,平日堪称有几分君子仪态的脸上红白交加,不免有几分让人发笑。
周冕却管不了这些,只感觉众人探究的目光全部落在他身上,让他如坐针毡。
“草民近日在镇上巡查时确实发现异状,有人在应家饭馆寻衅滋事,前些夜裏还有人翻墻进了她们家院子打砸东西,镇长也叮嘱草民关心邹洋等人的下落。”柳易不慌不忙列出证据。
“禀告大人,”他抬起头,神色坚定:“应家深受其扰,若是大人不相信,可传唤应家人和邹洋来当堂对峙。”
知县示意众人安静:“传应宝珍和邹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