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蓠?”谢云绮轻点螓首,说道:“这两日,江姑娘便跟着我吧,我带你好好瞧瞧这山寨。”
苏赤华正要说什么,门外却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绮儿,你在屋裏么?”
谢云绮打开房门,叫了声“爷爷”。
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第一神医顾道之啊。
谢云绮侧过身,只见一名长须白发的老者走了进来。
老者看上去虽已是耄耋之年,但精神矍铄,容光焕发,再加上温和的眼神和慈祥的面容,就仿佛是山水间那悠闲自得的白云,让人安心且依赖。
顾道之自然也瞧见了苏赤华,但他并没有询问任何事,而是站在苏赤华面前,神情专註地看着她,过了片刻方说道:“姑娘是否常以银针之术,改变相貌?”
苏赤华大惊,不知对方是如何看出来的,然而对方毕竟有着神医盛名,自己自然不敢造次,便点头道:“不瞒前辈,是的。”
“姑娘若不介意,可否让我摸摸你的脸骨?”他又说道。
苏赤华向前一步,恭敬道:“前辈请。”
苏赤华闭上眼,感受到顾道之的双手在自己的脸上移动,他的手很温暖,就像一个慈祥的老父在抚摸自己的孩子,只是在有些地方,苏赤华会感觉隐隐的疼痛。没多久,顾道之告诉她可以睁眼了。
顾道之问道:“你方才,是何感受?”
苏赤华将感觉刺痛的地方告诉给了顾道之,顾道之说道:“易容之术,大多分为两种,一靠妆容,二靠面具,很少有人知道第三种,便是以银针将脸上的肌肉和部分骨骼移动很小的位置,给其他人造成似是而非的错觉。相比前两种,这第三种最为自然,最不易被人发现,但同样的,它的遗癥却是前两者所没有的。教你此术之人,可有告知你?”
苏赤华苦笑道:“自是有的。”
顾道之道:“若是偶用此术,那遗癥过段时间自己就会好,似姑娘这般疼痛,怕是一直使用了不下十年的时间,若再坚持,只怕再过几年,姑娘脸上的肌肉便会失去活力,被移位的骨头也没法回到正位,姑娘这脸,可就废了。”
听闻此言,作为女子,苏赤华心中自是十分害怕恐慌,若是自己的脸变成了一块僵硬如石头的东西,那该是多可怕的事情。可是现在的她,能放弃“苏赤华”这副面孔吗?
她笑了,带着些许无奈、些许凄凉,道:“前辈所言,晚辈懂得。只是晚辈身不由己,没办法。”
顾道之嘆道:“人生在世,能由己之事,又有多少呢?既然如此,姑娘若不嫌弃,我便为姑娘调制膏药,姑娘每日敷在脸上,养肌护骨。我再教姑娘一些面部推拿的手法,可好?”
苏赤华自是满心欢喜,连忙说好,然而顾道之与她从未谋过面,怎会如此帮她?虽说医者仁心,但苏赤华经历的事多了,总免不了揣度他人的用意。她既想问,又怕冒犯了神医,几经思量之后,方才问道:“前辈与我初次见面,便如此帮我,我实在感激不尽,不知如何报答。”
顾道之嘆道:“我年幼时,村裏突发大病,半个村的人都死于病下,自那时起我便立志学医,悬壶济世。而后数十年,我自认救人无数,却因在十几年前救了一人,害得谢家庄被屠,那时我才知道,原来这世间之上,并不是所有人都值得被救。我以此为戒,告诉自己不要再犯同样的错误。但就在前几日,我因心软,见不得病人被伤痛折磨的悲惨模样,鬼使神差竟又救了一个不该救的人,这一救,又不知要死多少人啊。”
苏赤华问道:“前辈所说,可是苏夔?”
顾道之先是看了她一眼,而后点头道:“那孩子说来也是无辜,好好的过着自己的日子,却被卷入这世间风云,成了如今这般模样。”
苏赤华奇道:“既是如此,前辈为何说他不该救?”
顾道之道:“他所受之苦太深,日后必定性情大变,况且他的身份,不知有多少人会因此丢掉性命。我救他,是因为他此前无辜,该被救;可我救了他,又有对少人会因他活着而死去?救与不救,我都是错。世人皆说我善,却不知,我亦是伪善。姑娘若要报答,便替老朽多多帮助他人,也算替老朽减轻罪孽吧。”
谢云绮将顾道之扶到桌边坐下,安慰他道:“爷爷,世间万物皆有定数,您不是常教导我,世事因缘际会,因果无常,不必强求吗?况且您不救他的话,他一怒之下杀了您,昆大哥又该如何是好?”
昆大哥?
苏赤华想到了昆布,但又摇头否定了这个想法,世人诸多,万一只是同姓呢。
正此时,门外又传来一名男子的声音,他说道:“谢姑娘,公子犯病了,请谢姑娘马上随我去瞧瞧。”
男子所说公子,便是苏夔了吧?谢云绮看了苏赤华一眼,苏赤华自然明白,拿上剑跟着她一道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