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命格簿(二)
皇帝宫宴退婚一事在澧朝全国传得沸沸扬扬,甚嚣尘上的时候,封赐皇妹尊号的诏书已经到了右相府门口。
那一日,右相携全家出府门接旨,却独独没见到被封赏尊号的“皇妹”本人。
又没过两日,新晋皇妹毕潇潇,这位曾经半只脚迈进皇后尊位的右相独女失踪的消息就成了人们茶余饭后议论的话题。
近来频出这些异闻奇事,百姓们忙得像是瓜田裏的猹,左右横跳。
还有一事,也颇受人关註。
那就是一名额间有龙纹的少年在菜市口,亲手揭下了皇帝举国寻医圣踪迹而张贴的皇榜。揭皇榜其实没什么稀奇,民间从不乏有妄想一步登天的大胆之徒,可揭了皇榜被禁军带走之后无一不全须全尾空着手又回来了。
只这一位小少年不同,据说他天赋异禀,生得龙瞳凤颈,且身有妙术,绝非□□凡胎。是故他不仅得以面圣,皇帝还与之一见如故,特设立天臺,亲封他为司天监,掌国运星象。
姚音入宫这一日,虞洮大为惊喜,下朝后就直奔着长寿宫而来。
“阿珂,你猜朕今日见到了何人?”
他双眸熠熠流光,一把托起宋珂刚要作礼福下的臂弯。
宋珂轻笑,“何人?”
虞洮附上她的耳侧,暖意喷洒在她脆生小巧的耳蜗中,暧昧顿生。
他故弄玄虚道:“正元之日,万兴湖上。”
宋珂闻言眼前一亮,“是姚音!?”
虞洮并未应声,歪着头,饶有兴趣的看着宋珂的惊喜之态。
两人四目相对,他搂上宋珂的肩膀,宋珂因势利导的乖巧窝在他臂弯下。
“为何这般看我?”
“能如此刻这般与你相守,欢喜之事共享,哀伤之事同担,朕很开心。朕好像忽然明白了什么叫‘只羡鸳鸯不羡仙’。”
他嗅着她发间的香,手掌在她脑后轻摩挲,“阿珂,朕有时在想,或许真的做了长生不老的神仙,大概也没什么意思。”
今日与姚音得以再见,姚音虽不能将天机尽数道出,但在虞洮的追问之下,却也在言语中暗示了他,那罗浮梦中的一切当真就是他的前世因果。
接连的梦境,虞洮也早无怀疑。
他的语气格外认真诚恳,宋珂听在耳裏,却只是随意笑笑,“子非鱼安知鱼之乐,表哥又没做过神仙,如何知道神仙觉得没意思呢?”
想起梦境中人,他不禁轻嘆:
“无垠的时日,仙人会看惯了尘世爱恨,会渐渐变得麻木。于是在无尽的锁住的昼日昼夜中,长生不老也会成为一种诅咒。”
宋珂掩帕而笑,她心头酸楚,旁人压根不知道她为了活下来都做过什么。
“世人皆愿长命百岁,长生怎会是一种诅咒?”
“不,是诅咒。”
虞洮深深望进宋珂的眼底,在其中搜寻情意的身影,“除非有那么一道光,一颗星投射进来,朕想他们仙人大概也疑惑过,在漫长的长生中还会有情爱吗?可是,朕想会有的,那是他们活着的证明,既然能够长生久视,那就还有希望再见到你。”
宋珂垂下眼睑,刻意躲避他眼中的深情,口是心非说着骗鬼的情话。
“能与表哥相守的那一日,阿珂早已心驰神往。”
虞洮笑得灿若繁星,“姚音搜寻到了医圣下落,正在南岭附近,而那名医圣行医有一个古怪的规矩,非要是病患血亲之人上门,否则是断然不肯出手诊病的,因此,朕决议亲自相迎。”
姑母医病有望,宋珂真心欢喜。
虞洮轻飘飘又是一句,“顺道,去侯府提亲。”
宋珂闻言一震,“提亲?!”
他向来正气凛然,令人敬畏的面庞上难得露出一抹调笑,“怎么,不愿?”
宋珂檀口微张,睫羽轻颤,轻声道:
“自然愿意。”
宋珂倚在他宽阔的胸膛,她与姑母,与宋氏共同的愿景真的就要实现了,可她的思绪却越飘越远——
她忆起宫宴第二日,清晨时分,天还昏沈沈日光熹微,福禄在大正宫外枯熬了一夜回来,告诉了她一件怪事。
这几日发生的林林总总,结合那一夜之事,当下细想才觉得令人毛骨悚然。
那夜,福禄掩在大正宫门外的一棵高耸老槐树的阴影之下,初春的夜风吹得他意识涣散,直到子时,大正宫门外却突然有了动静,宋正平与侯爷的贴身亲随带着行囊连夜出了宫,福禄托了金吾卫现统领胡彻,寻了一位金吾卫暗地裏跟出宫门,谁曾料到他们竟乘夜摸进了右相府。
宋珂当日晌午金吾卫换班时,命福禄将那名连夜跟踪的金吾卫传来,倒也是巧,这就是冰嬉那一日的周朔小郎君。
周朔一身金甲,持剑与宋珂站在长寿宫外的轩廊下。
“宋娘子,昨夜之事属实怪异。”
他眼下却一片乌青,显然是前夜追踪而一夜未眠。
宋珂看在眼裏,洗耳恭听,“依周小郎所见,怪在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