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略显疲惫,周朔仍眸子澄清,将昨夜所见所想一一道来,“其一,那人分明是淮南侯贴身亲随,却为何对秦小郎君唯命是从;其二,我怀疑右相府中恐有秦小郎的内应,昨夜子时敲门三声,右相府偏门即刻便有人来应,若真光明正大,为何不走正门,要行偏门?”
宋珂神色凝重,“其中必有蹊跷。”
她不过离开南岭才数月,阿耶的得力干将宋正平却仿若换了一个人,从前是温文谦雅的少年郎,今日却变得邪魅狂暴,所言所行皆透露出怪异,竟还莫名与右相一党产生勾连。
“周小郎,小女有一事想劳烦你。”
周朔眸光澄澈,“但说无妨。”
“我如今客居在深宫,在京中又并无根系,而此事牵连甚广,我只信得过你,想请你替我多多留意宋正平在京中的行踪,可好?”
宋珂话语恳切。
少年郎君咧开嘴笑,“我当然愿意效劳,你也曾帮过我的。”
他虽是京中小官儿子,毕竟也是官宦子弟,办这点小事自然不成问题,抬头看了眼日头,他握紧挎在腰间的剑柄道:“宋娘子,我值勤的时辰要到了,我得去点卯了,若有异常你便让人带着信牌来禁军寻我,我若得了消息也会想办法传给你。”
金吾卫规制森严,他递过来一块金吾卫通讯的信牌。
“好。”
宋珂在他身后福身作礼致谢,“多谢周小郎君,莫耽搁了点卯的时辰。”
少年明亮的眸光在宋珂身上流连,依依不舍的转身,行了几步,他脚步微顿。
笑得十分羞涩,他扬起那张麦色的脸庞忽然回眸道:
“对了,我近日习字颇有了些长进。”
那一日,宋珂闻言一怔,当反应过来少年话中含义时,少年羞赧离去的背影已只余下半片的金甲衣角。
宋珂只觉得自己太过自私,为了自己活命,为了满足一己私欲,她负了许多人。
原本应该是澧朝皇后的毕潇潇,在不知情的状况下与自己被迫交换了命运,如今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她的失踪如今看来与宋正平有脱不开的关系。
质朴纯凈的周小郎也是,眼前这位君临天下的少年帝王更是。
虞洮心诚意真,在她面前许下男子终生的诺言:
“朕既退亲,舅舅也知朕心意,早将秦氏先行遣回南岭。你我之间,已无阻碍,医好母后的病,朕便让你做朕的皇后。”
“好。”
宋珂喏喏应了,心虚的不敢直视他满眼深情的双眸。
虞洮只以为是女子的羞怯,胸中更是满满当当的情意,他反覆叮嘱了宋珂不日便要出京南下,要尽快收拾行囊,直当宋珂露出不耐的神色才离去。
近来,太后身体每况愈下,只因见到多年未见的兄长淮南侯才勉强精神一些,太医署已用下了几剂虎狼之药支撑,病情属实无法再做耽搁。
余晖落下时,宋珂在长寿宫小厨房做了几道利胃的点心,粥饼。
今日为太后煎得药中又多加了一味野山参,姑母的身子能撑到如今已很是不易,实在是虚不受补,太医署只能如此吊着太后的精气。
小厨房顾尚宫一行随宋珂到达长寿宫正殿,太后刚准了安,如前几日一样,命林尚宫去大正宫请淮南侯来同桌用膳,正准备摆膳的时候,长寿宫却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向来青灯古佛作伴的如太妃不请自来。
宋珂满面疑色看向姑母与阿耶,起身规矩朝如太妃作了礼。
如太妃今日一如既往的装扮清雅,素面不施粉黛,岁月折了美人腰,纵是再娇艷的花朵也会雕谢,她着一件墨绿袄裙恭叩在殿下,由上至下透出一种淡泊宁静的气质。
“太后娘娘圣安,侯爷万福。”
不似珍贵太妃的傲慢,也不似常太妃的无礼,态度反倒是谦卑恭敬。
太后并未问其来意,只是柔声道:“常佩,你来啦。你今日来得正巧,刚要摆膳,就留下一同用膳罢。”
“是。”
如太妃神色渴求急迫,却欲言而又止。
她闺名唤常佩,是太尉常疆的胞妹,如太妃虽然一直行简影单,不与珍贵太妃和常太妃茍同,也鲜少与太后相交,但既然能身居四妃之位,并在圣祖爷去后仍久居于宫中的太妃,自然有她的求生之道。
四人在膳桌前落座。
桌上汤汁浓味,玉盘珍馐。一道道佳肴尽收眼底,金箱鳝背、紫胆翡翠羹、瓜泥扒鱼腐、清汤石锅鱼……
餐间宾主尽欢,如太妃举杯相敬,“前几日,陛下设宴庆侯爷入京,臣妾身弱未能恭贺,今日略饮薄茶赔罪。”
宋穆客气相和,“太妃多礼了。”
如太妃将茶水一饮而尽,“太后娘娘,侯爷,宋小娘子,今日妾来此却有一事相求,妾思来想去,在这皇宫之中也唯有太后娘娘能相助臣妾。”
她撤身跪在太后脚下,“求太后救救阿玉!”
如太妃凄声央求,十年如一日的持重贵矜在这一刻溃堤。
作者有话要说:
三十章左右结局,后面可能两天一更,也可能一天一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