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还能搏一个柳暗花明!
顿了一下,眼前女郎似是鼓起了极大的勇气,“可表哥,你知道么?族老们虽希望阿珂能够侍奉表哥,可阿珂原是不愿意入宫的,宫闱深深、步步惊心,只闻新人笑,哪闻旧人哭,富贵荣华又如何?我只盼一生一世一双人,寻得如意郎君终老此生。”
说话间,她本来红着的眼眶再度盈盈含泪。
“可那日,当我初次见到表哥的时候……”
嫩白的面,娇红的脸,美目传情,“……阿珂方才知晓,原来、原来真的有一见钟情。今日,万兴湖上神龙突现,阿珂为何殷殷切切只向表哥而来?因为,那时阿珂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愿生不能同衾,死可同穴。’纵是今日死了,能和表哥在一处,阿珂也算无憾了。再后来……”
女郎的脸骤然染上艷色,仿若今日万兴湖上的红云一般,瑰丽至极,动人心魄。
“再后来,境中我们、我们覆雨翻云,阿珂虽、虽羞赧,但也感念上苍,原来表哥与我今生姻缘早定,註定修成正果。”
宋珂如唱折子戏似的一通苦诉衷肠,见虞洮眉间紧锁,倒是比平时面无表情要好些,起码是有反应的,故而她再添上一把干柴。
“今夜,阿珂之所以夜中难寐,实在因为,我一面是欣喜祈盼,一面又担心表哥如今会嫌弃阿珂,趁如今你我情思尚浅,便阻挠了你我已定的前缘。”
她的声音越说越低,眸子垂下,泪珠啪嗒啪嗒落在梅林泥土中,俨然一片化作尘泥更护花的赤子丹心。
面对国事,虞洮向来能权衡利弊,可面对眼前情意拳拳的女郎,年少的君王也有些楞神,有一句话在他脑海中来回响起:“终此一生,朕唯爱你一人。”
“终此一生,朕唯爱你一人。”
“……”
境中他曾含情脉脉的执着她的手,对她说过这句话。
未来的某一天,自己当真会对眼前的女人这般深情么?
会心疼她红了的手臂,会因她生起无穷欲念,会与她海誓山盟。
“陛下。”
高泽已从尚食局取来蜜枣,他躬身呈上。
虞洮盯着宋珂,仿若回神,“宋三娘子,你吃了吧,不是说苦得都难以入眠了么?”
女郎抬首,仿若被他的关怀暖入心底,绽开的笑魇娇美而清丽,耀眼夺目更赛过枝头的梅花,点亮了夜间的梅林。
“嗯。”
软软糯糯的应声,素手执筷,从翠青色的盘子中夹起一粒红蜜枣送入口中,“甜,表哥,真的很甜,是阿珂此生尝过最甜的蜜枣。”
高泽托盘躬身而立,闻言虎躯一怔。
这宋三娘子……也太、太大胆了!
既而,宋珂让高泽见识了什么狗胆包天。
“表哥,你尝一颗。”
宋三娘子竟然用自己尝过的筷箸,再度夹起一粒甜腻的枣儿,送到了陛下嘴边!!!
高泽感到自己的信仰崩塌了。
他原是先帝贴身侍从,自先皇驾崩,虞洮登基时,便一直侍奉在陛下左右,可以说是从襁褓孩童,看着他长成如今的一代帝王。他还从未见过陛下如此窘迫。
虞洮瞥了一眼高泽,抬手挡掉了那粒枣儿。
“啪叽——”
红色蜜枣落在梅树下,嵌在黑土中,仿若女郎诚挚的心意不慎掉落,在黑夜中、月色下都血红得刺目。
宋珂落寞的深情登时上脸,垂眸看着筷箸间蜜枣留下的糖稀拉丝,一副泫然欲泣。
“是阿珂冒犯了,表哥权当今日阿珂所言皆如这粒枣儿就好,今夜掉了、扔了,明日就忘了。”说完,福身移步,“阿珂告退。”
转身便欲走。
高泽瞠目结舌,这场面教他不猜到也难,这是少女情怀总是诗,还是落花有意随流水,流水无意恋落花?
他抬眸看了看陛下玉雕似的面容。
嘶,这紧抿的唇——
看来流水也不是全然无心嘛!
“陛下,夜裏路黑,宋三娘子孤身一人,又并无掌灯,这盏宫灯不如就赏给娘子罢。”
高泽举了举手中一直提着的那盏红木宫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