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好。”
虞洮沈声淡淡允了。
宋珂尚未行出几步,身后的话莫不都听进去了。
高泽疾步追上,面容带笑,“娘子,夜路难走,这盏宫灯陛下便赏赐给你了。”
宋珂谢过,双手接过来,回眸看了一眼立在原地如翠竹挺拔的虞洮,他一身玄衣仿若隐没在黑夜中,谁也不知道他此刻心中想些什么。
一路上,宋珂看着红彤彤的宫灯,心中却不禁窃喜过望。
罗剎境果真是神仙之境,不仅能助你兴国利民,也助我成想成之事。
若我有必死命运,若就连我此生唯几想要守护的人也命中註定要遇到诸多不幸,那身为帝王的你,不如送佛送到西,帮帮我,如何?
回到榻上,宋珂闭上眼睛时候如是想:
救命稻草,我宋珂定要将你紧紧抓牢!
次日清晨。
炉火正旺,竈臺上呼呼扇着太后每日的用药。
初冬清晨凉意入骨,宋珂已来到长寿宫小厨房内,亲手为太后煎药、做早膳。
才不过两日,长寿宫阖宫上下已对这位南岭来的宋三娘子讚不绝口,举止文雅端庄,对待宫人如菩萨低眉,善气临人,身娇体贵谪仙一样的人儿却为太后亲尝汤药,孝心动人。
果真是宋氏教养出的好女儿。
唯有小厨房内的顾尚宫知道,更令人称奇的,是这宋三娘子还有一手巧夺天工的好厨艺。
宋珂此刻正站在锅竈前,素色绸带掐着纤细柳腰,烟云蝴蝶群的宽大袖口也被绸带束起,露出一截子如玉般的皓腕。
“多谢尚宫。”
从顾尚宫手裏接过已经泡好的胭脂稻米,宋珂和气地笑道。
一夜的思索,宋珂心下打定主意,无论为了南岭宋氏,还是姑母与自己的性命,皇帝表哥的那颗心,大概才是解开这一盘死局的关键。
这话本中的世界,原本一切都随他意愿而转罢了。
关于捕获人心,宋珂向来十分有经验,她美貌天成,从前但凡见过她的男子,显少有不生爱慕之心的。
这位皇帝表哥倒真是个例外,不过罗剎境中走一回,宋珂自觉得他们之间还是有了些不一样的。
既然他尊礼重教、孝亲爱民,那么她就事事顺他的心,遂他的愿。做一位近亲爱民,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女郎君。
折子戏裏常云:要想得了郎君的凡心,就得饱了郎君的口腹。
话糙理不糙,厨艺女红之类本就是澧朝贵女的必修课业。
更何况她天生就很有厨艺天赋,就是在南岭时,父兄姊妹们也尝馋她这一手好菜——
宋珂素手捧起一把血红胭脂米,放入砂锅中,倒进清水。又捏起几颗洗凈的红枣、枸杞一并投入锅中,盖上锅盖。
抬眼瞧向控火的少年内侍,微微扬唇。
“劳烦文火慢煮。”
美人融融的一笑,十一、二岁的少年,霎时面红耳赤,点头如捣蒜的应了。
旁边竈臺一口大铁锅,飘出莲藕与蜜糖的清甜,芳香四溢。宋珂侧手揭开锅盖,蒸汽扑面而来,浓郁的香味与热气在清晨的小厨房中缭绕,勾得人垂涎欲滴。
绿萼上前,将装满糖藕的陶盆提出锅,放在竈臺上。
宋珂手持一只翠青的镶银竹筷,低头在圆墩墩的糖藕间拨弄了两下,软糯的莲藕拉出细细密密的甜丝儿。
“火候正好。”她放下竹筷,又吩咐道,“取出木签,切片。”
绿萼熟练地将固定莲藕的木签拔出,糖藕被切片装进青花瓷盘裏,撒上蕊黄色的桂花,淋上汤汁,放入温盘中。
不多久,红稻米粥也煮好了,色如胭脂,异香扑鼻。宋珂用长勺舀一些盛进白瓷盆裏。
她嫣然一笑,“尚宫,可以上膳了。”
“娘子辛苦。”
顾尚宫满目欣赏。
两位宫娥上前,为宋珂整理好衣妆佩环。顾尚宫指挥着另几位小黄门,托起温盘,一众人向着太后住的长寿宫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