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今日刚到,你可要见见?”
太后微微一笑,又捧起茶盏补了一句:“哦,她茶艺也极好,还可以顺道为你烹一回茶。”
宋珂此次进宫的目的明眼人都知道,决不单单为了探望病重的姑母。
自圣祖爷离世,太后病重,朝中以右相为首的一众官宦多次向皇帝谏言:“淮南侯独统南岭,距京千裏,危及皇权,应将南地三分为郡,分而治之。”
如今,朝臣要削权夺势,宋氏却将族中身娇玉贵的嫡长女送进宫来,无非是献女求荣。
虞洮不置可否,“现在么?”
太后柔声道:“是啊,她如今就在偏殿。”
他们虽说是表兄妹,但到底隔着男女大防,宋氏突然将冰清玉洁的侯府嫡长女送进宫来,母后还刻意引见,虞洮心下一片清明。
他想了想:“如此,遵母后意。”
林尚宫领着宋珂进殿时,虞洮正端杯饮茶,耳边传来一个娇美轻柔的声音。
“阿珂参见姑母,参见陛下。”
他放下茶盏,侧目望去。
宋三娘子亭亭袅袅一身白衣,跪在碧色的绒毯上,虞洮有一瞬间的失神,仿佛穿梭亿万年的万丈红尘,窥见一朵水莲在云雾中绽开。
他这个表妹确实生得一副绝世好皮囊。
淮南侯倒是真舍得。
“阿珂莫要多礼,都是自家人何必客气?”太后笑道,“这位,就是你表哥。”
宋珂盈盈起身,袅娜走到他面前,微微一福。
“阿珂见过表哥。”
虞洮丰神俊秀,一身玄服,端坐在官帽椅上瞧她,神情坦定,凛凛眉目犹如山水相逢。
他玉雕似的下巴轻点,星眸漠然。
南岭三分,集权中央,此乃势在必行。无论淮南侯送来何样天仙佳人,此女子断不可收入后宫。
“宋三娘子有礼了。”
郎君声音朗朗,如玉石撞击,语气中却含疏离。
宋珂赶忙俯下身回礼,一副知礼守节的贤惠模样。
早听闻当今圣上幼时继任,励精图治,大兴国运。然而,能带来昌隆盛世的帝王是千古明君,却断然不适合做女子的心上人。
呵,宋三娘子……
她宋珂竟也有贴人冷脸的一日,初见就拒人千裏,俏生生一位美娇娘送到眼前,他口中却一声表妹也不愿称呼。
她这个表哥果真生得一颗铜墻铁壁心。
宋珂纤腰折微步,皓腕呈轻纱,楚楚动人跪坐在虞洮面前,专註地烹茶。
风炉上扇滚了水。沸水咕咚作响,散发出阵阵甘冽清甜的香味。
她一副媚眼秋波,笑意盈盈,“表哥,这炉水采南陵蟠龙古寺中的千年枫树露水,收百年难觅的紫竹叶上的雪,埋在地下,至今已有三年,今日开坛。还请表哥细品。”
指如葱根,一双玉手在杯盏间灵活翻飞。
太后接过盛着茶汤的白瓷盏,茶汤清澈,透香沁人,细品一口。
“饮得阿珂这一盏,再喝别的茶,怕都是不过如此而已了。”
说完,太后又笑着看了看虞洮。
宋珂耳边向来不少这样的夸讚吹捧,嘴上却应承着,“姑母过誉了,阿珂的手艺哪裏上得了臺面。”
最后,她媚眼如丝、面泛桃花的将那杯“枫露茶”奉到他面前,满脸期待。
他敛袖接过,星眸熠熠墨色,薄唇轻抿茶汤。
“有劳。”
礼数周全,态度冷淡,再无别话。
“……”
唉,宋氏的荣耀之路怕是艰难了。
这一日,皇宫裏白雪红梅,窗外雪簌簌落了一夜,宋珂却读了一册惊人的话本子。
故事裏的男主角正是眼前的皇帝表哥。
而她宋珂,却是个苦命的可怜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