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戊戌年八月初一……”宋珂红唇微启,念念有词。“无巧不成书,绿萼,这话本子中的人竟与我是同年同月同日生。”
“真有这样的巧事?”
绿萼侧头过来瞧,打趣道:“莫不是月下老人所赠之物。”
宋珂笑着睨她一眼。
青葱玉指摩挲书册,略微有些出神,“它的主人大概是觉得它没用,便将它弃于此,如今有缘被我寻见。绿萼,你说我与它可有些相似?”
“娘子怎会这样想?”
绿萼顿住,“侯爷他怎会弃了娘子,夫人也不会……”
“好了。”宋珂打断她。
顷刻间,她愁容已散,语气坚定,“无论如何,明珠不应蒙尘,既有缘,不如同我一齐,共辟一条光明前路?”
说话间,宋珂躬身朝坐像又是三拜:“荒野间,寻不得此物原主,就让月下老人替他受下这三拜,权当赠书的报答。”
不多时,云消雾散,天光大亮,雨过天晴。
一行人起轿继续朝京都方向去了。
进到城中,穿过荣和街,直奔玄武门,宋珂撩开窗帷向外瞧了一瞧。
上京城中香车宝马络绎,呼朋唤客声震耳,与民风淳朴,山清水秀的南岭大不相同。
行至晌午,忽见一座赤红色大门,门边立着一班金吾卫,着盔佩刀,气势浑雄。轿子吱吱呀呀一路进去,直抬向太后居所——长寿宫。
宫门外,太后身边最亲近的尚宫林浅,躬身相迎:“宋小娘子,太后娘娘念你甚久,已在正殿等候多时,请随奴婢前往拜见。”
微笑颔首,“有劳林尚宫。”
宋珂识得这位尚宫,幼时,太后回淮南侯府省亲,那时她不过三四岁的光景,阿兄携她参拜新朝皇后,也就是如今的太后娘娘。
那时,她便瞧见过这位林姑姑,跟在娘娘身边,印象中很是温柔亲切。
天气微凉,宫娥打起帘笼时,殿内迎面袭来熏香暖意,间伴有……
一股浓浓药味。
鼻尖轻嗅,宋珂心下百味杂陈。
太后,她的姑母,宋氏家族地位最高的女人。
如今,却身患重癥。
“阿珂,你来了。”
太后倚靠在祥云椅上,面带喜色。
宋珂垂首躬身,行礼参拜:“阿珂参见太后,太后圣安。”
“你过来一些。”
太后朝她招手,“阿珂,哀家想看看你。”
宋珂抬首,只一眼,一路上千万的不情愿都顷刻消散了,她眼眶发热,要拼命忍住才没有哭出来。
这个曾经以美貌和才学征服上京士族的恵贤皇后;这个扶植弟兄子侄,一手成就现今宋氏荣耀的宋氏长女,如今却已容颜老去——
太后发丝间已有星星点点的银白,曾经骑马征疆场、不输男儿身的新朝皇后,现今怎会病态如此啊?
究竟为什么?
她的姑母不过将将四十岁,老天爷怎么就如此不公,好人却不能长命?
鼻微涩,宋珂膝行向前,在祥云椅前跪好。
“真好,阿珂,哀家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太后抚上她的脸。
“姑母!”
只是一句话,宋珂终于哽咽着叫出最亲近的称呼。“姑母!阿珂来了,阿珂来了,阿珂在这……在这。”
两人相拥,泣不成声。
姑侄俩久别重逢,直聊到傍晚皇帝来定省时分——
这一日,帝巡河一月刚刚回宫,照常来长寿宫请安。
晚间,天气愈发的凉了,雪纷纷扬扬飘下来,寒梅也开出一个个骨朵。白雪红梅辉映,皇宫有如天外天的琉璃世界。
虞洮被太后留在正殿叙话,茶饮到一半,太后状似无意地提起:“对了,你可还记得,你外祖家有一位表妹?”
“朕记得。”
虞洮自然知道她,澧朝大名鼎鼎的南岭宋三娘子,传言裏温雅含蓄、兰心蕙质的神仙人儿。
她深得母后喜爱,母后病情渐重,前些日子便安排她入宫觐见,留在长寿宫客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