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书册落满灰尘,十分破旧,显然有些年头。多年之前,尚且未发生过的事情着传者是如何知晓?
又如何知道今年她会被召来上京?
今日又会被迫上画舫参选花神?
而且此刻会当选?
小厮喜气盈盈的站到她面前,躬身作揖,“宋家娘子,这就随奴上花舟吧。”
宋珂心裏如千万支铜鼓齐鸣,震得她耳鸣目眩,一时间五感尽失。
当稍微清醒过来的时候,宋珂发现自己已坐上小舟,飘在万兴湖心了……
河岸上,名士们在描摹她的画像。
宋珂手握紫檀木坠,强逼自己镇定下来,她吐出两口浊气,沈着细想。
若那本《无名册》当真与现世一一相合,先不论到底是何缘由,书上有言,今日,会有神龙现,她将会被掀翻在水中,之后身患重疾,最终香消玉殒,就此与人世永别。
她本不会游水,假若真的落入水中,唯有等别人的施救。
可是四周游船都靠近岸边,唯独她所乘的一叶花舟,施施然飘零在万兴湖心,叫她求救无门。
宋珂再低头看向河中荡漾的水波,不必伸手去触碰,她心下就明了,初冬时节的河水该是刺骨冰凉。她打小娇生惯养,自然身娇体弱,若落水,救援不及时,必定伤及根本。
隐约间,透过水波,宋珂好像看见什么在莹莹闪动。
是龙鳞!
不敢断定自己的猜想,宋珂还是难以相信。
可若是真的呢,自己真的就是话本子裏的短命女配,难道就这样束手就擒,落下水去,患上重疾,香消玉殒?
宋珂抿唇。
不!无论如何,来这世间一遭,就得好好活着,尽管被家族当做利益交换,尽管不知未来去往何方,她决不能丧命于此!
她不甘心!
再次抬头,环视四周,有艘船离她现在的位置最近,定睛一看,船头上站着的那位,正是她的表哥,虞洮。
哦,对了。书中有云:帝擎神龙飞空中。
宋珂再顾不得贵女端庄,弯腰拾起横放在花舟上的竹篙,素手撑桿,奋力一搏,向皇帝龙舟划去。
皇帝虞洮,将兴内外,承盛世天下,筑就千古帝业。
他的大业未兴,决不可能轻易丧命于此。
眼下,他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虞洮此时正立于船头,环顾万兴湖畔太平景象,海清河晏是帝王志向。帝王,生来就该有益于百姓,以仁抗不仁,以义聚不义,理所当然应舍弃个人私欲。
与毕家之亲是合百姓之利,而南岭宋家不然,母后是在为母族争利。他虽能体谅重癥的母亲,身为帝王却难以遂她之愿。
至于宋珂,宋三娘子……
他望向湖心。
猛地,虞洮双眉紧蹙。
不对劲!
宋珂神色异常,正奋力撑篙。定睛看向她身后的湖面。本来平静的湖水,现下隐约向同一方向泛起微波,湖水被劈开两边,似有巨物缓缓潜于水中,蓄势发力。
虞洮负手,“传令,驶向花舟。”
帝王之令如天,龙舟加速驶去,两舟逐渐行近。
几个呼吸间,水波已然漾起更大的波浪。
就连远远站在岸上的百姓,与靠近河岸游船上的士族也已察觉异样。
“阿娘,水下有东西!”岸边一位小儿郎手指湖心,脆生生的一句话。
哗!
湖岸边炸开了。
“水裏有、有大鱼!”
“不可能,哪裏有这么大的鱼。”
“那必定是水中巨兽!”
“……”
宋珂手心在出汗,她此刻浑身冰冷,岸边炸了锅的惊呼、争讨,她全然听不到了,她只能听到身后水波中巨物游动的声音。
花舟已经开始随着剧烈晃动的水波上下颠浮。
宋珂感到前所未有的绝望与无措。
划!划!划!
奋力的向龙舟划!
十丈——
三丈——
一丈——
湖面急流飞溅,龙角隐隐浮出水面。湖水中,金色龙鳞在红日之下,折射出奇异的橘红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