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
尴尬地低头咳嗽了两声。
闻瞿抬眸看了眼观外,天边是云蒸霞蔚的遍天彩云,殿中喧哗声更甚。
他神色略显焦急,终于对着宋珂正色道:“陛下封我为三品钦差,过几日我就要去云州办差。恐怕要等到明年春天才能回来。”
他表情竟严肃起来,全然不似方才那般轻松愉悦:
“阿珂,临行前我还有一言赠你。”
他忽然唤得亲切,宋珂一楞,但看他神色也知道事情极重要,于是也正色道:“郎君请说。”
“阿珂,凡尘世事,一切有为法,尽是因缘合和,缘起时起,缘尽时无。你若要利人利己,则该顺应天道,才能因果循环,生生不息。”
宋珂心口猛地一跳。
这是何意?顺应天道?
难道他……
“你莫非知晓些什么?那本册子……”
她话未说完,就被打断。
他定定瞧着她,慎重摇头,“阿珂,道法不轻传,天机不能露。天道自有其因果,今日我言尽于此,万望你切记切记。”
宋珂急忙回问,“若是天道灭我,大祸临头,难道我也束手就擒?”
“祸为福之果,福为祸之因。福祸相随,因果转换,你我凡人岂知是祸是福?”
闻瞿眼中充满平怀与解悟,仿若世间一切皆在他洞察之中:“一念而生,一念不生,念念都是法尘,唯有舍去凡俗妄想杂念,才知生死的根源,如此众生才能明晰生死的根源,知晓世间的虚幻颠倒,才能心甘情愿舍弃这世间轮回的东西。”
他一字一句道:“阿珂,我定会争取在昌隆五年春天赶回上京,请你在此之前,也务必珍重再珍重。”
闻瞿语含深意。
宋珂闻言颔首,心头略显沈重,她深知自己如今所做之事正是有违天道,可若不如此,自己早葬身在冰冷的万兴河裏,姑母也会在明年春天离世。
他再三强调明年春天必定回京,难道他当真知晓那《无名册》中的玄机?
这时,殿门外一位灰袍道士颠颠儿跑进来,从两人身旁擦肩而过,口中喊着。
“道长——,道长——,枯木逢春,大吉!大吉!”
枯木逢春?
宋珂心下正乱,註意就再次被山门外窸窸窣窣的香客们吸引过去,远远就瞧见山门前那棵苍天的枯树,那椿树上竟冒出点点碧绿。
抬眸与闻瞿相视一眼,齐齐抬脚踏出了三清殿,朝山门走去。
香客们纷纷朝那处汇聚,古椿树下人越积越多,比肩迭踵,本就热闹繁盛的三清观更显得人声鼎沸。
三人一路行至山门,人群熙攘,远远便瞧见,方才进门时还无一片叶子的古椿树,眼下竟长出细嫩枝丫,对开出片片绿叶,就连原先灰暗的树皮,也变得质地细腻坚实。
层林迭翠,古木参天繁茂,如一柄巨伞,三人站在人群最外围,便能被婆娑树影遮蔽。
人群中议论道:
“真是奇了!这棵古椿树据说都枯了四百多年了,竟还能枯木逢春!”
有人问观内小道:“嗳?小道士,你说说。这枯木逢春是为何意啊?”
小道士嘆道:“怪哉!世间稀有!”
“小道士,要我看啊,枯树回春自然是大吉之兆。你我今日能得见这样的奇观,也算是涨了大见识了。”
“说得有理,可不是大见识哩?”
“……”
众人讨论不休,宋珂偏头瞥了一眼闻瞿,“新科状元,你道这枯木逢春是为何意?”
闻瞿唇边含笑,“道君将一切都看得明明白白,你来了,他自然欣喜。”
“我?”宋珂轻笑,“枯木逢春与我何干?道君还能为我使这百年枯木剎那回春?”
闻瞿一双眸子似看穿世间一切,“只因道君他喜你甚深。”
“你倒是很会哄女郎开心,不愧是上京城中女郎们最爱的风流公子。”宋珂微微一笑,并未当真,“要我说,这枯木逢春,意为绝处逢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