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衙内顿时洩了气,瘫倒在门口。
更夫连忙道:“小衙内,我送你回县府吧!”
“不用了,多谢……我坐坐就走……”林小衙内抬起头,望着漆黑天空不断飘落的雪花,回想着与那人相处的点点滴滴,打发长夜孤寂。
这家伙,又跑到哪裏去了,总是一声不响的消失,就算是回仙府探亲,也好歹打声招呼,定下归期再走啊!
这样不行,他得想个法子把他绑在身边才行,每天睁眼就能看到,伸手就能摸到。
他怎么就那么喜欢他呢?只瞧了那么一眼,便无力抗拒不可自拔,仿佛转世为人,就是为了与他相遇一般。
……
七太子从鬼域回到安宁县,还在半空中,就见自家门前的雪地裏,长出了一颗大蘑菇。
现身在内院,打开府门,门板与门框摩擦发出的声音惊动了那颗几乎冻成冰块的蘑菇。
举着伞蹲了一夜的林小衙内扭过头,看见他朝思暮想的人,从袖子裏掏出梅花递递过去:“美人……这花送你。”
七太子缓步上前,弯下腰,把四肢僵硬的林小衙内横抱起来。
依偎在七太子怀裏,林小衙红了眼眶:“你去哪裏了?我以为你要十年八年才能回来……”
“那你就要等上十年八年吗?”
“我会去找你,管他是凌霄宝殿还是无间炼狱,我都会去找你!”
七太子收紧手臂,将他抱到卧房,安置在床榻上,抖开被子把他包裹得严严实实。
“很冷吧?我去生炉子,一会儿就缓和起来了。”
林小衙内受宠若惊,抓着被角抖个不停:“你……怎么突然对我这么好?”
碰了碰这个傻小子凉凉的脸颊,七太子柔柔一笑:“你不喜欢我对你好吗?”
“喜欢!”
林小衙内揽住七太子的腰,头埋进他胸口,肩膀颤抖,好似在得意的笑,又像在委屈的哭。
七太子轻嘆一声,揉了揉他的头发,拨去发丝上的雪花。
半月前,这傻小子的坐骑,那头老黄牛突然闯进他府裏,跪卧在他房门前,凄凄鸣叫。他好奇之下隐身到林府去一探究竟,结果见到了黑白无常正要勾取缠绵病榻之上的林小衙内的魂魄。
这傻小子的阳寿居然如此短暂……情急之下,他出手阻止了黑白无常,震断了勾魂索,自然得与他们一道回地府去覆命。
他与主管生死轮回的第一殿阎罗秦广王有几分交情,这件事暂时被压下。他本想损耗仙元,为傻小子续寿改命,秦广王却说:“地府覆查,也是明年的事情了,鬼域一日,人间一年,三个多月就是九十年,这人怎么也活够本了,不比你逆天改命来得划算?!”
七太子还有些担心:“这么糊弄过去,万一被发现了,不会出什么乱子?”
秦广王戏谑道:“七太子多虑了,三界中,游魂何止千万,若每一条魂魄都要究其过往,问其去处,那么地府的鬼差增加百倍也忙不过来。单单人界轮回,寿终正寝的被害枉死的羽化成仙的……就分六大类四十九小类二千四百多小项……哪裏来得那么分明?明明定罪魂飞魄散,却入了轮回臺托生帝王家的不是没有,哪怕是天将转世,却误投猪胎的也有先例,区区一介凡人,谁会较真?”
细想的确是这个道理,于是谢过秦广王,匆匆赶回来,人间已经是十余天。
经过此事,七太子竟也豁然开朗。他与这小村夫纠缠了几个月,于仙界不过是一盘棋的时间。这人虽然好色浪荡,行为不端,但对他却不失一颗真心,与他相携一生,想来也不难过。
待他百年之后,自己也思过期满,再回天庭,也算是没有负了他的痴心一片。
这样想着,七太子的声音更加柔情似水:“乖,别哭了,我以后不会再赶──”
“嘶啦──”
话还没说,就听见奇怪的声响,低头一看……这个混蛋竟然在用他的衣衫下摆擦鼻涕。
“美人……你说再也不会赶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