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斋林四娘
“咕咕咕咕咕咕咕!!!”
满山遍野的鸡叫,此刻响彻云霄。
这大半夜的时刻,大部分人还在梦乡之中,忽然间,这如孩啼般鸡血的叫声,而且一口气几十只山鸡都在那儿叫。
这实在是……
原本已经漆黑一片的白云观,此刻,陆陆续续地亮起了一盏盏灯光,无数弟子披着单衣起来,打开窗户朝后山看去。
“谁家的山鸡,我了个大曹啊!”
“有病啊,大晚上谁tm去捅鸡窝还让不让人睡了!”
“ctmd!”
听到窗外那些连绵不绝的弟子骂声……两位何姓道长的脸色此刻都绷不住了。
而如今身在后山的虞星,当她看到眼前那些蹦起来比栅栏还高的山鸡,不断地像磕了鸡血一样在那儿不断扑通,不断扑腾。
她慌了……
“啊啊啊啊啊,怎么回事,你们不要再叫了啊!”
虞星一个劲过去想扑住那些山鸡,可那些鸡不知为何,忽然力气大到无法无边,直接一个蹦跶,把虞星都给蹦了个狗啃泥!
虞星:
“……”
不是,这些山鸡为什么力气忽然这么大,为什么它们忽然那么激动。
这可是大半夜啊,救命!
自己刚才不过就是一丝不茍地按照白天何道长教自己的方式去给这些山鸡施了针而已,刚施完十几分钟,这些山鸡还是安静如鸡的,可十几分钟一过,这些山鸡忽然就像是不要命地开始乱蹦乱跳,不断尖叫。
虞星彻底傻眼了。
难道是自己搞错了何道长教给自己的穴位,导致刺激了这些山鸡,让它们此刻气血逆流,回光返照……
这可怎么办,这大半夜的,整座山的人都别睡了。
可是,自己又不能一锤子砸死这些山鸡,这可是伤功德的啊。
虞星此刻纠结死了,赶紧转身去找何道长求助。
此时,何道长何群也立刻赶了过来。
他一过来,看到这漫山遍野瞎蹦跶的山鸡,立刻就意识到,自己哥哥说的没错,这虞星……真的是功德了得。
她不施针还好,一施针,功德通过针传给这些山鸡,那这些山鸡就直接疯批了,起码要闹个一天一夜才能累趴下。
虞星一脸快要愁死的样子,说道:
“何道长,救命了!这该怎么办,我是不是扎错学位了”
何群立刻想到了自己哥哥说的,虞星有自己的新手人设,轻易不会崩,所以自己得配合她。
他耳边听着此起彼伏的“咕咕咕咕咕”,仔细看了看虞星扎的那些部位,其实一个都没有扎错,而后他却配合地说了句,
“可能是扎错吧。”
虞星:……我就知道。
她没想到自己温习了那么久,竟然依旧扎错了,哎,自己太蠢了。
此时,何群拿出一盒药粉,对着天空开始喷洒,山鸡们闻到这个药粉的味道,纷纷不再闹腾,而是终于安静了下来。
虞星想,不愧是白云观的道医,就是有水平。
待到山鸡们终于安静下来之后,何道长才终于有一点时间,开始好好打量起了虞星。
虞星有些被看得发毛,
“何道长,你在看什么……”
何道长撸了一把自己的山羊胡子,眼中满是感慨的情绪,仿佛在感慨虞星的演技之好。
而后,他转身挥挥手,便让虞星离开了。
虞星也没多问什么,转身便离开了这儿,只是在离开之际,她隐约还能感受到何道长的视线一直停留在自己的背后,耳边也隐约听到何道长在那儿嘀嘀咕咕了几句。
“这大师……图什么吶……”
虞星没怎么理解,不过也没多想,便离开了。
第二天,虞星接到了来自道士初阶考试委员会的电话,告诉她,她初阶考试的第二关已经通过了。
沈小少爷已经带着何清水去见了何梦,两人虽然没有化解恩怨,但是何梦的怨气倒是解了,何梦去轮回了,自然这件事也就解决了。
然后考官告诉虞星,让她去参加第三轮的测试,那就是独自一人完成一项任务。
接着,考官也把任务的具体内容告诉了虞星。
虞星接到任务后,就前往了任务地点。
任务的地点,是在一间办公大楼内,据大楼裏的工作人员介绍,这裏最近好像是闹鬼了。
每天他们都能听到一个女鬼在这儿念诗,念的还是古代的诗。
虞星一个人走到了办公楼内,她隐隐又听到那个女鬼开始念诗了。
“一世坚贞,业为君轻薄殆尽矣。”
“陈公到底身在何处。”
虞星听着这诗这么幽怨,估计又是一个情债,她忽然大声问道:
“敢问姑娘,你哪朝哪代人,又为什么徘徊于此”
“无论你有什么忧愤的事,你都和我说罢,整日徘徊在这裏念诗,也不解决问题不是吗”
虞星说得十分诚恳,很快,面前隐隐就出现了一个才穿着古代青色衣衫的女子,看起来十分温文尔雅,充满了诗书博学。
女子非常礼貌地朝虞星躬了躬身,
“妾乃林四娘,在此见过姑娘。”
虽然林四娘这名字很大路货,但是虞星总觉得这女子这么会吟诗作对,该不会是《聊斋》裏的那个才女林四娘吧
她便十分礼貌地想更多地询问一下这位林四娘的事,谁知也不知道是自己天生就长了一张“让人信任”的脸,还是咋的,这林四娘竟然一股脑把她的事全部都告诉了虞星。
她果然就是《聊斋》裏的林四娘。
林四娘本身是一个鬼,但是遇见了相公陈宝钥,便成了他的妾,两个人一拍即合十分恩爱,又因为林四娘是一个才女,所以两人日日对诗。但是没多久,阎王就要强迫林四娘去脱胎了,林四娘以后要和陈公不覆相见了。临走前,林四娘写了一首才华横溢凄凄惨惨的诀别诗,两人便就此离别了。
林四娘此刻又忍不住哭了起来,
“我原本是打算去投胎的,可是孟婆汤喝了一半,我忽然后悔了,我实在忘不了我相公,我便决定回去找他,可是孟婆汤半碗下肚,我已经不记得他家住哪裏了,便再也寻不到他了。可是我不甘心,我便年覆一年地寻找他,我在人间游荡了几百年,就是希望有朝一日可以找到他。我每日吟诗,就是希望有一日,有一个男人,可以对得上我的诗句,因为那一定就是他。”
说到悲痛之处,林四娘忍不住痛苦抽噎了起来。
看来,她确实是太苦了,找不到心爱之人,在人世间游荡数百年,这也是一种极致的孤苦无依了。
虞星语气带着一丝安慰,
“四娘,不要伤心了,我这次来的任务就是解决你的心事,你放心,我会替你找到他的。”
林四娘依旧一脸愁容,
“太难了,这么多年了,有无数道士来找过我,都说能帮我找到陈公,可是最后,他们都放弃了,因为我完全无法记起来关于陈公的任何信息,所以,茫茫人海,真的找不到他。”
虞星一听,忽然觉得,那完了,这是悬了。
人家那么多道士都办不到,自己估计也办不到了。
而且确实,林四娘什么都不记得了,自己要怎么帮她找呢
不过这个任务关系到自己的初阶考试,所以无论如何都得去试试。
虞星最终还是答应了下来,
“我不知道我能不能行,我也没法给你打包票,但是我会去帮你努力试一试。”
之后,虞星想到了法华寺。
因为法华寺裏的天书,有着世间每个人关于轮回的记载,虞星想试着通过那个陈公的名字,去看看能不能搜到一些信息。
因为这个名字,是林四娘目前唯一能记起来的信息了。
不过在那儿之前,虞星知道法华寺的天书绝对不会是随随便便一个外人可以看到的。
她去请示了谢云流。
谢云流撑着脑袋,吃着红薯干,鼓囊着嘴道:
“天书是吧我和法华寺的明灯大师交情颇深,我给你一份推荐信,你去问问那明灯大师吧,他想必会看在我的面子上答应给你查阅。”
虞星有些忐忑,因为她记得这天书,应该是法华寺的镇寺之宝吧,自己真的能借看到吗即使自己借看到了,自己有那个能力去催动翻阅天书吗
她提出了自己的疑惑,谢云流只是微微瞥了眼虞星,眼底神色覆杂,仿佛在问“你累不累”
而后,他道:
“你……以你的能力,是可以催动的,放心吧。”
这么一说,虞星也就放心了。
没想到,法华寺的镇寺之宝竟然这么亲民……连自己这种小新人都可以去催动的吗
算了不去想那么多了,虞星当天下午就跑到了法华寺。
法华寺位于本市的另一端,在一名为法华山的半山腰处。
虞星去法华寺,因为谢云流提前为她联系过了一番,所以她直接就见到了明灯大师。
明灯大师似乎刚刚念完经,手裏还握着一串手串。
他对虞星和蔼笑了笑,
“谢云流的弟子是吧想翻阅天书没问题,不过天书是我们的镇寺之宝,不是随便能翻阅的,你要去八百裏之外,隔壁市我们法华寺的一个办事处,去敲一个审批的公章,有了这个公章,我才能带你去翻阅天书。”
虞星当即就答应了下来。
明灯大师:
“那个办事处的具体地址,我现在给你,你去吧,什么时候拿来,什么时候我们去翻天书。”
虞星拿过详细地址,点头就离开了。
这个办事处其实还挺远的,两个地方看似是相隔两个市,但其实真要去的话,单程起码得坐3-4个小时的高铁才行。
但是虞星她对自己的脚程挺有信心的,毕竟她经过几次的死裏逃生,都是靠自己这个不俗的脚程做到的。
当然,这也许是归功于牛道士给自己的法器,总之,虞星不准备去赶高铁,而是打算直接迅速奔过去。
之后,她便火力全开,披星戴月拼命地在山中飞速奔跑。
……
……
两个小时后,已经是傍晚了,法华寺就要关门了。
明灯大师结束了一天的工作,他正准备离开法华寺去山下逛一圈。
此时,他的一个小弟子问道:
“师傅,您不等等那个小姑娘吗您不是让她去敲公章吗,万一等下她回来看不到你人的话……”
明灯大师摆摆手:
“今晚她是不会来的了。”
从这裏去隔壁市,一个来回哪有这么快。
说完,明灯大师打算去自己的办公室,换一件袈裟。
当他走到办公室的时候,隔着窗,竟让看到虞星就站在裏面,仿佛是在等自己。
明灯大师楞了楞,而后他走进去,
“怎么,你还没走是找我有什么事吗”
虞星赶紧从自己袖子裏掏出一张纸,她样子有些风尘仆仆的,但是表情却没有一丝气喘,
“不是,我已经回来了。”
明灯大师:
“……”
明灯大师的表现先是僵了僵,而后他下意识摇了摇头,眼底闪过一丝不确信。
之后,他急忙上前拿过那张纸,想要看清楚这到底是什么纸。
却发现,这果然是一张申请书,上面敲着一个法华寺的公章。
这下,明灯大师的眼底,终于是有些怔住了。
但是他似乎还是不愿意相信,他抬头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番虞星,确实看到她肩头都是风沙,头发也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看起来确实是赶了很多路的样子。
可是,不可能的吧。
才两个小时而已啊。
该不会是谢云流帮了她吧
不过,他记得谢云流以前的脚程也没这么快,难不成这几年没见,谢云流功力大增
也许吧。
明灯大师似乎认定了这个可能性,他再度试探性地问了句,
“是你自己去拿回来的”
虞星从刚才开始,就接受着明灯大师一股子不确信的目光,她觉得也可以理解,毕竟自己只是一个新人,有这样的脚程确实不合理。
但是是自己做的就是自己做的,她也没必要遮遮掩掩的。
她便道:
“对,是我拿回来的。”
明灯大师似乎也不想去戳破虞星的谎言,也算是看在谢云流的面子上,他略带敷衍地点点头,
“行,你跟我来吧。”
而后,他就带着虞星去了藏书阁。
当他们到了藏书阁之后,虞星果然看到了面前的铜桌上,放着一本金灿灿的书。
巨厚无比,浑身镀金。
感觉裏面每一页的书页,都是厚厚的一层,不像是普通书页那般薄。
虞星没见过世面,也不敢多言,只能跟着明灯大师。
明灯大师:
“我替你查阅吧。”
他的语气是如此理所当然,因为对于普通人来说,这本天书就真的只是一本“无字天书”而已,裏面一个字都看不到的。
只有功德修为高的人,才能看到裏面的字。
他觉得虞星应该知道这个道理,所以也没解释太多,直接打算帮她查。
但其实,虞星并不知道。
明灯大师站在了铜桌前,他伸手打算去翻,在翻之前,他双手合十,默念禅经,他催动了一丝内力,掌心也开始慢慢散发出一些金光。
而后,他开始翻书页。
那厚实的书页在他的掌心,一页一页翻过去。
因为之前虞星已经把想要查阅的内容告诉了他,所以明灯大师直接就查了起来。
虞星大气不敢出,只敢跟着明灯大师一起去看。
然后,她眼前出现了一个个金色漂浮的字。
太神奇了,这上面果然有字,这就是天书吗
她不敢怠慢,赶紧开始默默地和大师一起看了起来。
大师一页一页缓慢地翻阅着,其实,明灯大师虽然能够看个大概,但其实他的功德还是不够高,看到的字经常是缺行少字的。
但是呢,起码他还是能够看出个大概的。
此时,明灯大师翻到一页,书页上,出现了和陈宝钥有关的信息。
这陈宝钥正是虞星要找的人。
虞星眼尖地立刻就看到了陈宝钥的信息,但明灯大师似乎并没有看到。
眼看着明灯大师就要翻过去了,虞星赶紧出声说道:
“大师,你翻过了!”
明灯大师微微一楞,而后,他怔怔地盯着虞星,
“你看到了”
虞星理所当然地回答:
“是啊,我看到了陈宝钥。”
明灯大师:
“……”
他往前翻了一页,果真在金色的浮字上,找到了陈宝钥的三个字。
而后,他一向平静的表情上,再次出现了一丝裂缝,仿佛在诧异,为什么一个新手可以看到天书上的字。
“你……”明灯大师似乎在斟酌着该说什么。
此时,外面另一位大师玄明大师走过,他道:
“明灯,你出来下,我有事找你。”
玄明大师的出现,打断了明灯大师的诧异和思索。
明灯大师对虞星道:
“你等我一下。”
然后,他就先出去了。
出去之后,明灯大师和玄明大师说完了事。
玄明大师问道:
“你干嘛呢,一副不解思索的样子”
明灯大师这才说起了藏书室裏虞星的事,他把虞星的事和玄明大师说了一下,
“我不理解,天书不是一向只有有一定功德的人,才能看到上面的字吗这个女孩,只是一个新手,她为什么可以”
玄明大师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
“我还以为什么大事呢,这有什么。那么多人修道,总有一两个天赋卓绝的,能够识出几个字的,这无非就是说明这个女孩天赋卓越而已。”
说完,玄明大师又补充了一句,
“而且,她仅仅就是认出了那几个字罢了,又不是全篇都能认出来,你也不要反应太夸张了。”
明灯大师似乎觉得也有道理,而后他就进去了。
他进去的时候,看到虞星正低着头,像是在写什么东西。
他走过去,问道:
“小姑娘,在写什么”
虞星抬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是这样的,您不是出去了吗,我就擅自看天书的内容了,正巧看到这一篇全是关于陈宝钥的信息,我就通篇抄录下来了。”
说完,她摊开自己抄录的内容,拿给明灯大师去看。
明灯大师听完,表情又是一怔。
这是今天,他第三次被虞星给怔住了。
但是这一次,他被怔住的程度,似乎是最深的。
他紧锁眉头,低头去看虞星抄录的内容,再去看天书上的那些内容。
而后,他发现,虞星抄录的内容,竟然真的和天书上的一模一样,甚至,有一些他缺行少段识不出的内容,也被虞星给识出来了。
明灯大师的表情猛地绷不住了,
“……”
虞星此时正抄得起劲,过了片刻,她才发现……好像有些不对劲。
等等,为什么气氛忽然这么安静
为什么明灯大师在得知自己在抄录内容之后,一句话都不说了
虞星不由得停下笔,转头去看明灯大师,却发现明灯大师此刻神情略显呆滞。
他的眼睛微微深陷,带着一丝探究,奇异,不解思索,正盯着自己。
虞星动作也是停顿了下,她有点疑惑,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继续抄录下去……
是自己,做错了什么吗
为什么大师……要这样看着自己
却不想,明灯大师忽然道:
“继续抄吧。”
说完,他就面色僵硬地走了出去,留给虞星一个背影。
虞星更是不解了,自己难不成真的得罪了明灯大师
她赶紧停下手裏的工作,打算追出去问问,却不想在走到门口的时候,听到明灯大师正在和谁打电话。
只不过距离比较远,虞星听得有些模模糊糊的。
明灯大师:
“是,认出一个,两个字,或许可以说明天赋卓越,可通篇都认出来难道也是因为天赋”
明灯大师:
“当然不是,这分明是白云观藏着的一个……不出世的天才。”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