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修)
卫竹兮在周三的时候抽空回了趟家。公交坐了将近一个小时,他在老城区下车的时候,阳光正晒。
他额角出了汗,掏出钥匙,开了小区楼下的铁门,上面贴着的小广告已经发黑了,和破旧的门融为一体。
楼道逼仄昏暗,他轻车熟路地避开楼梯上的臟污往上走。一个中年女人迎面下来,手上挎着篮子,似乎正要去买菜,看到卫竹兮,嗓门嘹亮起来:“小卫,你回来了啊!”
卫竹兮跟邻居关系都很好,和人笑着打招呼:“张阿姨。”
张阿姨很热情,两人聊了会儿天,他最后是提着一袋苹果回家的。
家裏是三室一厅的布局,家具陈旧,客厅很小,除了电视和沙发,剩下的空位只能勉强摆一个木质小几,整体打扫的很干凈。
小几边上坐着一个纤细的女孩,扎着高马尾,十六七岁的样子,正在写作业。
卫竹兮先把苹果放进厨房。
女孩身上的高中校服空荡荡的,肤色有种透明的白,长相漂亮,就是看起来不怎么健康,看到卫竹兮出来,她仰头叫了声:“哥。”
卫竹兮洗了一个苹果递给她,卫冬灵雀跃接过,问:“谁给的苹果?”
“张阿姨,说是老家寄得多,吃不完。”
卫冬灵点点头,收了作业,去厨房做饭。
卫竹兮换掉不耐臟的白衬衫,搬了把椅子去客厅,前几天卫冬灵说这儿坏掉了一个灯。拧灯泡时,被掉了一脸的灰尘,他皱着眉揉了半天眼睛。
家裏小,有什么动静都听得清楚,卫冬灵边洗菜边跟他说话:“哥,卫志打电话说,他这两天给你卡上打了些钱。”
“多少钱?”
“两千多。”
跟他近几十万的高利贷欠债来说简直是九牛一毛,卫竹兮没多言,只道:“留着付房租。”
卫志是他们生理上的父亲。
他们家以前称不上大富大贵,但也不差,是这城市普普通通家庭裏的一份子,但卫竹兮初中时,卫志染上了赌瘾。
母亲本来就身体不好,为了维持家用和孩子的学费,工作上很卖力,最后过劳去世了。
卫志跑了,近三年的都没有出现,卫竹兮从高中就开始兼职,一边兼顾学业,一边照顾着才十来岁的妹妹,想办法撑起这个家。
直到他高三的时候,卫志才突然回来,断了一只手臂,面色憔悴的仿佛难民。他看着已经长得高大俊朗的儿子,惨白着脸说自己欠了债。
用的卫竹兮的名。
修好灯泡,饭也差不多好了。午饭是两菜一汤,一道素菜,一道白菜炒肉,肉少得可怜,汤裏是张阿姨前两天送的白萝卜,葱花是卫冬灵自己在阳臺种的。
没有餐桌,两人在客厅的小几上吃的饭。
卫竹兮吃着饭,看到她捏着筷子、颜色发青的指。尖,顿了顿:“上一次的药吃的差不多了,我抽时间再带你去医院检查一下。”
卫冬灵沈默咬着白菜,举着的手腕细伶伶的,垂着头,发丝挡住了半张脸,“嗯”了一声。
卫竹兮察觉到什么,温声道:“不用担心钱的事。”
吃到一半,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砸下的声音很大:“餵!裏面的人,欠我们的钱什么时候还!?”
“开门!”
“妈的,一次就还那么一点,搞得我们要天天来催债,以为我们很闲啊?!”
“识相点儿,赶紧还钱!”
卫冬灵看着门板,听见他们纷杂的脚步和钢管敲在水泥墻上的声音,呼吸急促起来,脸色变得很差。
这种老旧小区的治安实在称不上好,鱼龙混杂,什么人都能轻易进来。
卫竹兮早有预料,卫志很少给他们钱,也只有在债主要债前才会良心发现一下。
他先从小几下面的抽屉掏出几个药瓶,放在卫冬灵面前,然后往出走,卫冬灵拉他:“哥……”
被一双手温柔拍了拍脑袋。
卫竹兮回来的时候,菜早就凉了,卫冬灵坐立难安,看见他后,眼睛一亮。
“哥,他们走了?”
“走了。”卫竹兮冲她笑笑,“没什么事,乖乖吃饭。”
凉了的菜并不好吃,他垂着眼,吃完了最后一粒米饭。
卫冬灵看出他不想多说,只收拾碗筷,一边看他。对方衣领散乱,短袖领口被撕开了一个口,瘦削的颈骨上有一处划伤,狭长的眼角处有点血迹,鼻梁上的眼镜都没了。
跟前几次要债的来后情况差不多,甚至稍微体面一点,脸上没淤青颜色。卫冬灵眼睛酸涨起来,吸了吸鼻子,找了两个创可贴:“哥,我给你处理一下脖子上伤口。”
卫竹兮摸了下脖子:“我受伤了吗?”
他起身接过创可贴,往上拉了拉领子,似乎有些懊恼被她看到:“我去洗手间处理一下,不用担心,小伤,没什么感觉。”
等到出来的时候,卫冬灵已经洗完碗,继续在小几边写作业了。
卫竹兮坐在她旁边的沙发上:“最近在学校怎么样?”
“挺好的,同学们很照顾我。”卫冬灵看了他好几眼,看见贴好的创可贴才放心。
那些人之前为了要债,在学校门口蹲守过卫冬灵
,卫竹兮怕出什么问题,免不得多叮嘱:“我平常不在,有什么问题随时找你们老师。”
卫冬灵闷闷“嗯”了一声,她以前还会哭,现在已经不会在卫竹兮面前掉眼泪了。
但卫竹兮还是轻而易举地发现了她的难过,顿了顿,再次摸了摸她脑袋。
卫竹兮下午有两个小时的家教兼职,时间紧,他回房间换回了衬衫,摸到口袋的时候,发现了裏面的一张卡。
他坐在床边,看着手裏那张卡许久,指节摩挲着卡硬质的边沿,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和白枳羽的关系,始于一次混乱的酒后乱性。
卫竹兮在酒吧兼职,经过昏暗的楼梯间时,白织羽跌进了他怀裏,似乎喝了什么助兴的东西,浑身上下都是烫的。
他还记得对方当时脆弱的模样,仰头看着他,声音很哑地说:“帮帮我……”
本该不会帮到床上去的,但他把男生扔在酒店,想起身退离时,却被抓住了衣襟,白枳羽泛着白檀香的鼻息落在他脸上,眼睛直直看着他:“你不准走。”
他衣领早就散乱,露出了颈骨和一片冷白的前胸,躺在床上,全身上下都像是艺术品。
卫竹兮喉结动了动,一根一根掰开他的手指:“这位先生,我只是服务员,您认错人了。”
白枳羽定定看了他好几眼,似乎在想,是不是认错了人。
在卫竹兮以为他就要放开自己的时候,对方突然吻在了他的唇角。
卫竹兮猝然一僵,猛地推开了对方:“你——”
白枳羽早就分不清今夕是何夕,确认什么后,揪着卫竹兮的衣领:“我给你钱,买你一夜。”
他身体颤抖得厉害,把脸埋在了卫竹兮肩窝上,似乎把他当成了唯一的抚慰。
卫竹兮顿了顿,伸手捏住了他白皙的后颈,只说:“先生,你需要去医院。”
白枳羽的后颈本就敏。感,被他温热的指腹擦过,喉间溢出闷哼:“我不要去医院,我、我要你……”是无意识的回答,但由那样一张清冷漂亮、泛着情。欲的脸说出来,本身就被附上了魔力。
卫竹兮脑海中的一根弦蹦断了……两人一夜荒唐,第二天,白织羽坐在床边,指节夹着烟,漫不经心地对他提出了包。养。
卫竹兮当时并没有预料到两人竟然还会在学校遇到,对方不是学生,而是他的老。师。
所有人都不知道,每次课后,他们眼裏品行兼优的温柔会长和不近人情的美貌教授还有这样不可告人的关系。
想到今天在学校东门看到的几个闲逛的学生,卫竹兮皱了皱眉。
下次还是得小心点,如果被其他学生看到……没再多想,他收好卡,拿了家教辅导的资料,转身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