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枳羽刚结束了艺校绘画系的课,就被一通电话叫回了家。
回家宅的时候,客厅正坐着几个人,热热闹闹地围在麻将桌边。
崔兰明显心情很好,时不时笑几声,每出一牌,皓腕上的金圈玉镯就撞在一起,清凌凌地响。她旁边坐着的男人身形清隽,二十几岁的样子,跟白枳羽有三分像,长相相当英俊。
白枳羽走近喊人:“妈,大哥。”
白承最近一个月在国外出差,今天刚回国,他陪着崔兰打了几局麻将,已经坚持不下去了,看见白枳羽回来,当即起身:“小弟回来了,那就一起去吃饭吧。”
崔兰看见白织羽眼睛一亮,连忙放开了麻将,拉住他的手:“小羽快来,妈都有半个月没有见你了……怎么又瘦了?”
旁边坐着的其他两位也起了身,白织羽先抱了一下崔兰,跟人打招呼:“高阿姨。”
另一位年轻的小姐很面生,崔兰给他介绍:“这是你小玥姐,高夫人的女儿,最近也刚从国外回来——就是你哥前两天出差的地方,很有缘呢,今天来家裏玩,热闹热闹。”
说这儿她又看了一眼白承,白承装作没看到。
高夫人见白枳羽回来,体贴道:“今天小承刚回来,舟车劳顿的,我们不便多打扰,午饭就不用留了。”
“那怎么能行?午饭一起吃。”崔兰免不了要和她拉扯一番,最后定下下一次相约的时间才罢休,把人送走。
吃饭的时候,崔兰期待地问大儿子:“小玥学识谈吐好,长得又漂亮,你觉得怎么样?”
白承嘆一口气:“我觉得我们不合适。”
崔兰继续催:“那之前给你介绍的呢?有相中的女生没有?”
白承受不了,捏了捏眉心:“妈,我还不急着结婚。”
“怎么就不急着了?你都二十八了,一眨眼要三十出头,不说别的,要是你跟小玥结了婚,高家对你的助力能让你在公司再高一个臺阶。”
崔兰佯怒道:“你也别说你工作忙,让陪我打麻将消遣一下都不愿意,总说没时间,女孩子哪会嫁给你。”
白承受不了她,把火引到了白枳羽身上:“小弟最近怎么样?有喜欢的女生没?”
白枳羽本来在神游,闻言一顿,看了一眼崔兰和白承,摇头:“没。”
两个儿子都是内敛性子,崔兰嘆了口气:“一个个的都不省心。”
大儿子一直很叛逆,着手管理公司后才稳重下来,如今唯一的烦恼就是婚事。
小儿子安静内敛,没想到长大后却一心要搞艺术,对家族产业不闻不问,半点不感兴趣。
崔兰嘴上抱着怨,心裏倒也满意,这情况,总比其余家族裏几个儿子一起头破血流争家产的情况好得多。
饭毕,大家坐在沙发边一起吃饭后水果的时候,崔兰又换了新的话题。
“郭家的少爷最近跟一个男人好上了,说要去欧洲结婚,气得他家裏不得安宁。你说好好一个人,闲得慌去搞什么同性恋?”
白承皱了皱眉:“郭家少爷不是有未婚妻吗?”
“听说退婚啦……”
白枳羽被某种窒息感环绕,抿了抿唇,跟崔兰打招呼:“妈,晚上我还有事,先走了。”
崔兰哎呀一声:“怎么这么快就走了?住一晚,明天让司机送你刚好嘛。”
白织羽只道:“过几天再来看您。”
他坐进车裏,坐在驾驶座沈默片刻,驱车去了一个地方。
卫竹兮一天最多要打三份工,上午没课的话就去咖啡店做临时工,下午偶尔去上门家教,晚上去酒吧调酒,一天下来也能陆陆续续赚到三百到七百元。
但学生会的工作和专业课会分走很多精力,他偶尔会很忙,兼职这边只能请假,拿到的钱也是不确定的。
卫志欠了五十多万,卫竹兮这几年陆陆续续已经还了有二十万了,这五十万的总债由于利息也变成了五十五万。
加上卫冬灵的病时好时坏,吃的药开销很大,他几乎用尽一切方法攒钱。
今天上门讲课的男生正在读高三,性格很叛逆,之前换了好几个老师,都被他自己闹走了。
家长很没辙,直到遇到了卫竹兮,那男生不知为什么愿意了,定下了每周8个小时的补习,一直到高考。
补完习,男生妈妈在卫竹兮走的时候给他塞了一个红包,眉开眼笑的:“卫老师辛苦了,这次模拟考,他成绩比之前高了整整50分,我和他爸爸太满意了!这是点心意,请你收下,我家孩子之后全靠你了。”
补习一个月就有了这样大的进步,男生妈妈简直喜上眉梢。
卫竹兮没推脱:“我会继续用心的。”
换鞋出门的时候,那男生突然从房间探出头来喊他:“卫竹兮!”
男生妈妈教训道:“段雨星!你怎么能直接叫老师名字?”
“不好意思卫老师,这孩子被宠坏了。”
段雨星“哼”了一声,把头缩了回去。
卫竹兮神色不变,笑道:“没事,随他来。”
晚上要去y大附近的酒吧上班,卫竹兮来不及把资料放回家裏,直接回了学校寝室。
他打开红包数了数,有足足两千元。卫竹兮收好了钱,一边去寝室楼下的自行车棚推车子,一边想了想要怎么花这笔钱。
眼镜坏了要配一个新的,还有妹妹的药……骑着自行车经过综合楼的时候,他远远看到了一个人。
综合楼上的钟在白天每隔一个小时报一次时,旁边的小广场有近百只漂亮的白鸽活动,此时接近黄昏,几乎没有什么人在。
树下的木质长椅上坐着一个四肢修长的挺拔人影,他微垂着头,鸦羽般的纤长睫毛遮掩下,叫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三两只白鸽温顺地落在木椅靠背上,呆头呆脑地看着他。
男生伸手摸了摸它们的翅膀,鸽子傻了似的也不躲,任那白皙修长的骨节温柔抚过羽毛。
很美的场景,卫竹兮安静看了片刻,某一瞬间,觉得他像一个忧郁的王子。
热风起,树叶簌簌,对方突然抬起头看了过来,精致的脸上还维持着看鸽子时堪称温和的神态。
卫竹兮少见他这样的神情。
既然被发现,他也不好无视人,在男生旁边停了自行车,长腿支在地上稳住平衡,垂首看他:“白老师,你怎么在这儿?”
清朗低沈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白枳羽终于回神。
卫竹兮衬衫领口扣得工整,专註看着他,几缕发丝刚刚骑车时被风吹起,额发凌乱。他今天意外的没有戴眼镜,狭长的眼睛似乎蕴含着细碎的水光,唇角微微勾起,笑得极为好看。
这是他惯有的表情,y大表白墻上曾有人说:会长的眼神,看狗都深情。无数人予以认同。
白枳羽被烫了似的,撇过头不看他,声音微凉:“……我为什么不能在这儿?”
卫竹兮早已习惯了他冷淡的样子,神色如常:“白老师当然可以随时来。”
他转换话题:“这些鸽子好像很亲人。”
白枳羽顿了顿,“嗯”了一声。
两个人之前每次见面,不是上。床,就是在上。床的路上,很少做其他事情,此时正正经经、光明正大地见了面,反而沈默起来。
就像本该不会相交的平行线,却光怪陆离地产生了意外的交点,那么的不合适,那么的违背常理。
一只鸽子落在了卫竹兮的车篮裏,他伸手去触碰,鸽子却受了惊似的飞走了。
“啊,飞走了。”
卫竹兮看着它扑腾离开,收回了“亲人”这一判断。
白枳羽正想说什么,卫竹兮却看着他笑道:“白老师,我还有事,先走了。”
自行车一阵风般地离开了,白枳羽沈默片刻,抿了抿唇。
鸽子们又围了过来,鸟喙轻啄他的手臂,想讨要食物,他从背包裏拿出了准备好的鸽粮。
它们那么亲近他,毫无戒备,仿佛他已经餵过它们无数次一样。
谁也不知道,卫竹兮当然也不知道,白枳羽来过这裏上百次,只是希望能看到他,哪怕一眼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