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被盛家其他的人发现自己的行为,戏子白赶紧跳下来,穿上鞋,刚巧侍者也回来了,带回了新的彩色毽子,小盛晔眉开眼笑,爱不释手,早把眼泪忘的一干二凈,戏子白将手裏的毽子递给侍者,继而回到盛家大厅,她茫然的坐在柔软的沙发上,胡乱吃着水果,大口喝茶,想冲淡心中那丝丝的惶恐。
这是一个不可玩笑的对立面,她知道,周寐的身份一旦被揭露,面对的将是何种下场,而她现在所做的一切,其实都在直接或是间接的损害着和自己有关的人的利益和安全。
不一会,周寐便下来了,听到熟悉的高跟鞋声,白鸢扭过头去。
周寐理了理浓密的短发,还从被擦的锃亮的扶手裏观察着自己的样子,而后眼睛直直的落在白鸢的身上,嘴角漾着一抹笑,看起来根本不像是一个经验丰富并小心谨慎的老牌特务,反倒像个不知人间忧愁千金小姐。
“我可能没有那么多的时间”
想起不久前,周寐靠在自己怀中,说的那些话,她那时还纳闷,人生可能什么都没有,唯独有的,就是大把的时间,直到这一刻,她才明白,为什么。
她把人生仅此可能快乐的时间,都压在自己身上了吧,或者,她根本就没考虑过任何以后,只是遵从本能,只想着自己的感受。
仅仅一个钟头,白鸢的心境,已经变换了几遭,眼前的女人如初见时那般美丽而诱人,如昨夜那般让她宁可受尽冷落也想不顾一切的黏上去,可现在,她却想逃了。
周寐走到她身前,低下头,手放在白鸢头上,指尖揉搓着她的发,柔声道“走了”
白鸢微仰着头,不说话,她和周寐那双漂亮的大眼睛对视着,许久,她低下眸子,拾起盘中一颗饱满的提子,送到了周寐嘴边“这个很甜”
周寐张开口,将那颗提子吞了,挑了挑眉“怎么,有吃有喝,想赖在这,不走了?”
“是吶,太幸福了”她耍赖一般,将头埋在周寐身前,心中,却如被撕扯着一般疼。
周寐笑出来,手直接把白鸢拎了起来“好了,走了”
直到两人同上了来时坐的那臺车,周寐说明她要去重庆办事处处理公务,要白鸢自己打发剩下的时间,她便也没说什么,二人十分自然的道了别,直到车快要开出租界时,戏子白主动叫司机停了车,自己在街上,漫无目的的散起了步。
途经一个高耸气派的西式建筑,见裏面皆是步履匆匆面目严肃的洋人,少有国人,戏子白不禁有些好奇,她走了进去,门口指引臺眼睛碧蓝的侍者见到她,立即说了一通她听不懂的话,随即,递给她一张写满了洋文的表格。
戏子白的嘴微张,顿觉头大。
头戴毡帽手提厚重行李箱的中年先生刚巧路过,註意到了她,随即走过来,掏出怀中锃亮的钢笔,接过白鸢手中的表“你去哪裏,日本还是美国”
白鸢一楞“啊?”
“你不是要出国吗?”中年男人一脸疑惑。
“你去哪裏?”白鸢好像明白了什么,随即反问。
“当然是美国”
“那你还问我去哪,谁还会去日本?”
男人有些玩味的看了看她,随即在那张表上写了一堆白鸢看不懂的东西,随即塞回白鸢手裏,扣上帽子,转身便走。
白鸢拿着那张表,忽而想到了什么一般,她快步走出这裏,刚才心中的沮丧和苦闷彻底消失,盈满了欢喜和雀跃,她叫了黄包车,回到了国都宾馆,快步冲向唐向晚和自己的房间。
晚上,当一身酒气的周寐推开房间的门,便看到白鸢只穿着一身丝薄的睡裙,躺坐在窗边的圆椅裏小憩,她的藕白色的长腿搭在茶几上,在夜裏下格外魅惑,而她没註意到,她们的房间裏,多了一只牛皮的行李箱,她将自己摔到床上,呈大字一般,疲惫的哼了声“嗯~”
听到响动,白鸢起身,她一边帮周寐将身上沾满烟酒气的旗袍脱下,一边卸着她身上的首饰,嘴裏如往日般的嫌弃“喝了多少呀,哪天喝死你算了”
本来打算和她说些正经事,看她这幅德行,大概什么也别想说了,白鸢看着脸颊微红的周寐,心中无奈,就这醉鬼,哪天喝多了说漏嘴了可怎么办,真是不能等了。
刚用温热的毛巾替她擦完面上身上,白鸢还没等起身去洗毛巾,便被周寐勾住了脖子,整个人又伏在了她身上。
“好了好了,等等,我再给你擦一遍,乖啊”戏子白像哄小孩一般,捏了捏周寐的脸,想起身,发现周寐两只手像螃蟹钳子一般,从后面死死箍住了自己。
身下的人抬头,温热的脸颊和柔软的唇瓣贴在了自己脖颈间。
戏子白被雷劈了一般,艰难的吞了下口水。
身下的人覆又躺下,那双蛊惑人心的眸子,望着白鸢,她开口,平日被烟酒荼毒的松弛女中音恍然如梦“抱我”
戏子白不禁结巴了“呃...”
“我要”
......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在汗水滑落自己眉峰额角时,戏子白眼中疯狂,她有些气喘,在内心不停的问自己,周寐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什么昨天冷的像一块冰,今天又似一把火,能让她僵硬,也可以让她融化?能让她恐惧,可当拥有她时,却觉得同归于尽亦是归宿。
她真的很能喊,她喊起来是很尖利的,有些振聋发聩,不似她平日裏慵懒的女中音,这是戏子白第一次碰她,很多都是初初经历的,着实把自己吓的不轻。
她的紧致,她的热烈,她的吻,和平日裏那个三分冷漠、七分讥诮的她,判若两人,可这都多久了,她怎么还不打算松开她。
还没够吗?戏子白手腕酸痛,几近求饶了,想来要不是自己身体好,这一般的人,哪降得住她。
当周寐的手快拧碎她的睡袍,指甲都刻在了她背脊上,又滑落在床铺间时,两人几近筋疲力竭。
戏子白将头埋在周寐胸前,有气无力喃道“你太猛了”
啪的一声,感觉屁股被捶了一下,戏子白咯咯的笑了出来。
“睡觉”周寐任戏子白伏在自己身上,没赶她,瞌上了眼,不过任谁都听得出,她的语气透着愉悦。
“我们出国吧,好不好”戏子白毕竟没喝酒,她一折腾完,反倒精神着,经过这一遭,她非但不想逃,反而一起赴死的想法愈发强烈。
猛然睁开眼,周寐瞬间起身,戏子白失了支撑,摔在了床被间,她心一凉,看着像个陌生人般的周寐,她的眼神,让自己又开始恐惧。
“你说什么?”周寐虽然酒劲上头,但此时意识格外清醒,她拧着眉,冷冷问道。
“我们去美国,好不好,那很自由,没有战争...”那句,我想和你永远在一起,我不想你有事,卡在心裏,没等说出来,便被周寐打断。
“呵呵”周寐笑了,她覆又躺下,靠在床头,拾起一根烟,倏的一声点燃了,随即吸了一大口。
戏子白虽然被打击了信心,但却没有退缩“这些年,我攒了些钱,我相信我们可以生活的下去”
“你出去过吗,听得懂洋文吗,知道什么叫举目无亲吗,知道棍棒和枪的区别吗,感受过阶级的冷眼吗?”周寐眼神似刀“一个女人,行走在街上都会被醉汉和乞丐侮辱,那是截然不同的文化,怎么置业,怎么成家?你能保护我吗?还有,别忘了,你是个结婚的人”
虽然生死间打过转,可两个人至今尝过的尚是甜,她不想那些不可抵抗的俗世悲情发生在她们之间,毁了曾经的感觉。
“我可以离婚啊”戏子白咬牙,她不甘心。
“别闹了行吗?”周寐用手掐断了烟,那分滚烫让她疼到眉心皱的更紧了“不光你不能离,我迟早,也是要嫁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