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热啊,戏子白一手擦拭着额头的薄汗,一边艰难的睁开眼皮,她感觉身前贴着个火团般,捂的难受。待她在晨光中辨别出周寐光滑洁白的肌肤,才猛然清醒过来,这“火团”,原来是周寐。
她的身体很温暖,并不似她给人的感觉那般千裏冰封,周寐紧紧的贴在戏子白身上,一只手抓着戏子白身前的.....看得出她几日都没休息好,此时仍睡的格外香甜。
难得见她这一面,戏子白眼神温柔,静静的看了她许久。
鬼天气,还没到六月,重庆就热成这个德行,这张床本就小,而两人贴的太近,戏子白察觉得到彼此的衣襟都湿透了,再这样贴下去,周寐可能就不止是手腕长疹子了,想了想,她小心翼翼的侧身起来,踢上周寐摆在床前的小拖鞋,大大的伸了个懒腰。
扭头四顾,好家伙,想来白鸢昨天是光顾看周寐了,竟完全没仔细看这围帘后的环境,
周寐的皮箱子大敞四开的丢在一旁,裏面是乱七八糟的杂物,各式丝巾、衣服、鞋子几乎丢的到处都是,由一块宽大的碎花床单垫着,才幸免没直接与地面的灰尘接触。
戏子白翻了个白眼,她凑近仍沈睡的周寐,闻了闻。
嗯~好香啊,她自己倒是挺干凈的,可这一地的破烂是怎么回事?!戏子白敲了敲脑袋,心裏道,以后她看女人,真的不能只看外面,一定要去她家裏看看,才知道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蹲下身,轻声收拾着地上的衣物,将那些臟衣服用床单裹起来,抱在怀裏,小心翼翼的从后门走了出去,她将衣服丢进后院角落的大木盆裏,走到带着铁銹的水管旁接水,等水没过衣服,便拧上了阀门,刚巧这时,后院的门板有锁链响声,戏子白扭过头去,见后门咯吱一声开了,阿旺赤着精瘦的身板,肩上担了两桶水,满头大汗的走了进来,两人目光相接,都是一楞。
“唐太太早!”阿旺看起来木讷,但也是个人精,心裏什么都明白,还能装作无事的打招呼。
“早”戏子白点头回应,也并不觉得多尴尬,于是随口问道“这不是有自来水吗,你怎么还大老远的去挑水”
“啊,东家爱喝井水泡的茶,她说自来水有股味道”阿旺挠挠头,随即一脸嫌弃的看着水管“别说东家觉得有味道,我都觉得有味道呢,反正这离水井也不远,我每天跑一趟就够了”
真是个合格的资本家啊,白鸢挑了挑眉,她没再说什么,去洗衣房裏取了肥皂出来,坐在臺阶上,便开始洗衣服。
阿旺本在一边的竈下烧柴,见白鸢此举,立刻急了,冲过来叫着“太太,这可使不得!你放着吧,我把粥做好就去洗!”
戏子白停下手中动作,一脸吃惊“你还给她洗衣服做饭?!”
“要得”阿旺腼腆的笑着“东家那么忙,也没空照顾自己,这都是小事情”
什么没空照顾自己,我看她是习惯了被照顾吧!反正没了我还有你,没有你还有景沅!
心裏莫名泛酸,戏子白却没停下手裏的动作,搓衣服的动作也加重了“你先安心做饭吧,反正我闲着也没事做”
“这像啥子嘛,太太,不要客气了,这世道,要不是东家给我口饭吃,我家有老有小,还真不知道怎么活了”阿旺一脸认真,赶紧将木盆往一旁拖,他身形虽不高,皮肤却格外白,下巴留着些小胡子,脸上总是挂着巴蜀小伙子格外热情的笑。
戏子白见他执意如此,也不再抢,她坐在石阶上,打量着假寐的后院,原来这裏种了好多盆植物,显得生机勃勃,四周不高亦不矮石墻上,覆满了碧绿的爬山虎,零星点缀着几朵浅蓝色的牵牛花,阿旺在竈前熟练的忙前忙后,沏茶煮粥,戏子白嘴角微扬,顿时心裏暖了许多。
其实,她过得一直比自己想象中好。
不一会,米香便窜进了鼻间,阿旺将粥都盛出来晾在一边,便去洗盆裏的衣服和床单,可那床单比其他衣服长许多,洗起来自然麻烦,他一直都在忙,汗水顺着他的额头滑落了脸颊,脸色也有些微红,戏子白实在是做不到就那样看着而无动于衷,她赶忙去洗衣房拿了个木盆,坐到阿旺身边,十分自然的将床单另一边扯过去,她熟练的搓洗着,嘴裏道“其实我以前过的,也是这样的日子,你不必把我当太太,我也从来没习惯当太太”
阿旺虽意外,但没再说什么,两人边洗,边胡乱扯了些话聊,比如哪家的火锅好吃,哪裏的水更好玩,没想到二人还算投缘,期间有说有笑,颇为悠哉。
直到他们听见身后的响声,一起回过身来,见头发逞鸡窝状的周寐,似乎还没睡醒般,正茫然的看着他们。
周寐的茫然其实也就是一瞬,她随即就清醒了,一点都不惊讶,她绕过臺阶上的二人,去洗衣房裏默默的刷牙,然后去锅裏盛了碗粥,将鸡蛋捞了出来放在一旁,她拎起墻角的水壶,边吞着粥边给盆栽裏的植物浇水,似乎习以为常了般。
待她喝完粥,便在院子裏转悠着,手裏剥着鸡蛋,她边剥,边朝戏子白走了过来。
待戏子白被她的影子笼罩,她不得不抬起了脸,和周寐对视着。
戏子白一向胆大,可不知道为什么,每当她和周寐四目相接,总是觉得心跳跟不上拍,她在心裏默念,祈祷。
拜托,能不能不要清醒过来,就赶我走。
“乖,回去吧”周寐微笑,淡声道。
看来祷告并不灵验,戏子白颇为失落“你一会去哪”
“去学校,要考试了,我得去出题”
“我...我...我晚上去接你好吗”下了好大决心,戏子白柔声问她。
周寐摇了摇头,依然是那个刺眼的微笑“去完学校,我得去景家”
景家现在正一团乱,景沅出身黄埔,极爱惜身上的军装和军人的荣耀,他一直坚持在南京养伤,便是为了顺路参加黄埔建校的阅兵大典,可此次他被景洛诓骗,强行安排回家,心中自然不满,和景家二老闹的正凶,饭也不吃,药也不换,非要回南京参加阅兵大典,这可把景洛愁的不行,昨晚上便求周寐,说什么也定要去景家劝劝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