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感到天旋地转,意识让我睁开眼睛,但眼皮仿佛打了麻醉似的,只能任由着先躺会儿再说。闭目养神时,虽然眼闭着,却感到四周一片明亮,阳光和暖地照在身上。
眼睛一张一闭适应了光线,发现置身于一叶小舟上,艷阳的光泽映着四周,有种安详平静的舒适感。亭亭的荷叶出水很高,密密层层,望不见尽头,只感到满目绿意盎然,消去几分暑气,偶尔见荷叶间有一株含苞待放的小荷包,被只小蜻蜓萦绕,又多了几分趣味。
“州儿,你果然在这裏,又贪玩了吧!”一个慈祥温柔的声音传入耳际,我闻声回首,目光与一双略带愠色的美目相接。那女子上了些年纪,风韵犹存,笼烟细眉,薄润樱唇,初一见,只感无限柔美。
“州儿,你总是不听娘的话,就爱胡闹。哪有女孩子摇着船喝酒的……”娘?我一惊,一个踉跄跳起来,又再以光速打量她。淡紫色的沙裙裁得古典蕴籍,丝质的琵琶扣挽起荷叶滚边的领口,丝带在湖风中轻舞,柔软的水袖中伸出纤纤玉手支着船篙,墨黛色的乌发由一支素雅的簪子绾在右肩上,她竟是一袭清朝汉服,在平静的小舟上婀娜而立。
再看看自己所在的小舟,一个小木几,湿湿漉漉的,因是旁边的酒壶倒翻出来的。酒壶甚精致,映着百花蝴蝶图,与高脚的酒杯是配套的。小舟的边上还放着一个竹编的篮子,做工也是极精细的。
“娘?我……”我试探着发出点声,但我无语了。
那女子把我的一声不吭以为是自己女儿做错事说不出话,只是投给我一个宠溺包容的目光,让我默默地跟在她的小舟后面。
初夏的日光依旧明媚,我只是呆立在小舟上,努力地回想,希望抓到一些残存的记忆片段,可是我什么也回忆不起来,甚至我忘记了我的名字,但我觉得如今的我已不是从前的我了。
“州儿,你怎么还不跟上娘?”娘回头询问,见我一脸茫然,面无表情,瞬间焦急起来,“州儿?你怎么了?你别吓娘?”她连忙划着船向我这边赶,因为太急,湖水打湿了她的衫裙。
见到她的担忧焦急,我竟有些不忍,我对她傻傻一笑:“我刚刚喝了些酒,有些犯迷糊。”
她的目光才缓和,但眼底流露一丝忧虑:“女儿家,怎么随便乱喝酒呢?伤了身子可怎么好……”我看着娘的唇瓣一张一阖,温情宠溺地对我的絮絮叨叨,我并没听清,可我确信她不是我娘,确切地说,她不是从前的那个我的娘,虽然我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我知道澄澈的湖水就在身后,证明自己的猜想很简单,我轻轻地仰倒,明凈的天空在眼前忽一近又一远,水花溅起了,打湿了船篙,田田的荷叶的颤抖霎时传到远处,在我掉入水中之际传来着娘撕心裂肺的惊叫,清凉微涩的湖水涌入口鼻,那句“我不是你女儿”萦绕舌尖,迟迟说不出口……
我只觉得又干又渴,轻哼了几声,一股甘露传至喉间,缓缓睁开双眼,望见娘满脸的憔悴和满目的忧心,她一勺一勺地将水送到我的口边,见我醒转,略带宽慰一笑:“州儿,你可吓坏娘了。以后,可不许再喝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