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江阳医院。
苏纯坐在椅子上,垂首不语。
空荡的走廊静谧无声,空气中充斥着浓郁刺鼻的消毒水味道,呼吸入肺,胸腔都是涩冷。
混乱不堪的现场,警车和救护车一同到来,机械的声音夹杂着慌乱焦急的脚步声,齐齐撞击着耳膜,一长串尖利的蝉鸣声划过耳道。
陈子尧说完那句话就没再撑住,温暖干燥的掌心顺着她的脸颊无力滑落,他向后倒地,腹部鲜血泅湿黑色布料,阖上漆黑双眼。
人在濒临死亡时,据说脑海中会闪过许多画面,好像按下倒退建,过往经历尽数呈现,凑成一副长长的画卷,悬挂在记忆长河中。
他闭上眼的前一秒,看到是的她的脸。
他想——
挺好的,她没事就好。
抢救室大门紧闭,门牌亮着红灯,红色是种娇艷危险的颜色,它可以是玫瑰花,也可以是红裙子,唯独不能是鲜血,它刺进眼底,一颗心臟高高悬架,备受煎熬,痛苦万分。
周遭太静,静到她能听见耳鸣声,听见凌乱心跳,这份静撕扯着她衰弱的神经,她坐在这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折磨。
苏纯没去处理伤口,手心划痕布满干涸血迹,脸颊红肿,她缓慢站起身,走近抢救室大门,仿佛多走几步,便能离他近一点。
事实上,她看不到他,也不知道他的情况,只能隔着这扇门,焦心等待。
“祈祷最多的地方不是教堂,而是医院抢救室外。”
苏纯静静站立,心裏祈祷无数次,她求。神,保佑他,恳求苍天,换他平安。
初雪回来后,看到的就是这一幕,她脊背挺得那样直,像棵倔强的小白杨。初雪知道,她在强撑,她的心早已千疮百孔。
“苏纯。”
没反应。
“苏纯。”初雪声音扬高。
还是没反应,一动不动。
初雪走到她身旁,牵起她冰凉的手,按着她肩膀,让她坐下,
“你不肯去处理伤口,我给你涂,疼就说,懂吗”
苏纯的伤不深,只是受些皮肉之苦,细心清理干凈等待愈合就好。
她很轻地点头。
初雪拿出双氧水,拧开盖子,夹子捏住棉花球蘸取液体,力度很轻很轻,擦拭她手心的伤口,白色棉球顷刻染上红色,丢掉再换,反覆如此,暗红色的血迹消失殆尽。
掌心横向一条蜿蜒丑陋的伤痕映入眼帘,恐怕要留疤。
初雪在心底嘆气,无菌纱布缠绕几圈,结扣系成蝴蝶结,包扎完美。
苏纯全程一声不吭。
初雪抬头想给她处理嘴角的破口,视线忽而相触到她蓄满泪水的眼眶。
苏纯泪流满面,唇线绷紧。
初雪被吓到,手足无措替她擦掉泪水,她的眼泪像断线的珍珠,一颗一颗往下落。
“这么疼”初雪话语轻柔,
“怎么不说”
苏纯摇头。
她被打时没哭,现在也不会为伤口哭,她不疼,她就是难过。
“那你怎么了,担心他吗”初雪问。
苏纯深呼吸一口气,压着哭腔,抽噎道:
“我是不是个麻烦啊”
她胸腔颤动,眼泪流得更凶。
“不是,你不是。”
初雪肯定回答。
“如果我没去童话ktv……他就不会……不会……受……受伤了。”
苏纯情绪激烈,说得断断续续。
“都是我的错,是我害了他。”
她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她被困在名为愧疚的牢笼裏。
初雪搂抱她,抚摸着她的长发,柔声安抚:
“不是你的错,你去只是因为重情义,你把她当朋友,你没想那么多,你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苏纯埋在她颈窝裏,死死咬着嘴唇。
看到那条短信,她没多加思考,也没告知任何人,只身赴险境。
之前对姜梨声的怀疑在看到短信时瞬间灰飞烟灭,她满脑子只剩下,姜梨声是朋友,朋友有难,她理应要去。
苏纯更不应该牺牲自己去救她,可是当她对上姜梨声那双充满哀求的眼睛,她似乎被定在原地,无法挪动脚步。
做出一个决定不需要太久,可能五秒,可能五分钟,也可能是下意识的。
但是这个看似简单的决定,却改变一些东西,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人生没有回头路,也不会有后悔药,尽管做错决定,也不要否定当下那个自己。
事情发生便是揭过。
苏纯吸取教训,会成长,只是这过程会艰难,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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