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路
因着道无为前一晚那番奇奇怪怪的话,段和失眠到了凌晨一点。
四点整更板声响起的时候,他觉得就差点什么东西最后来个催化,他就能直接原地飞升。而这位始作俑者却好似毫无察觉,还在催着他:“还不起来,不怕罚写检讨了?一万字的那种。”
段和一个激灵,差点从床上弹了起来,他带点起床气地瞪了道无为一眼,只得拖着这副并不清醒的脑子神游到洗脸池边,行尸走肉般地完成了洗漱。
天还是黑的,路经金蝉潭时,段和下意识地往那边看了一眼,见潭边空空无人,心裏才松了口气,对道无为道:“每次路过这儿,我心裏都有点发毛,简直已经是ptsd晚期患者了。你上次跟我说,这裏不会有渺了,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道无为道:“我要是说我会做法,你信不信?”
段和给了他一个白眼,“我是傻子吗?”
道无为摊摊手,“你看,我说了你又不信。”
这种话,连三岁的小孩都唬不住。段和没好气道:“我好歹也是接受了九年义务教育同时还受了高等教育的,你在我面前别太离谱好不好。”
道无为似有似无地嘆了口气,“那就等以后再说吧。”
外间的天还是一片漆黑,大殿内已是灯火通明,段和入殿时一看,今天站在佛像下领着诵经的人,竟然是释圆大师。
“维那呢?”段和盘腿在自己的蒲团上坐好后,悄悄地问着身边的宋子希。
宋子希一耸肩,表示自己并不知道。
段和看了释圆大师一眼,手间开始翻动经书。今天的早课由住持亲自来领诵,他怎么着也得正常表现才行。
然而事实常与想象相差甚远,段和晚上一共就瞇了三个小时,他看着手裏的经书,觉得自己好像脱离了躯壳,整个人浮在半空打转儿。直到有个什么力量轻轻推了他一把,他才像坐跳楼机似的,猛地落下回归到了躯体中。
耳边依然是众僧的诵经声,段和茫然地盯着手中的经书看了两秒后,整个人骤然清醒。
“你怎么了?昨夜没睡好吗?”宋子希很小声地问他。
段和赶紧看了看周围,见并没有人註意到他,才如释重负地缓和下来,也很小声地对宋子希道:“没事,早课了再说。”
他跟着众僧的诵读,赶紧也看着经书开了口,但总有那么几个瞬间,他感觉有一道目光时不时地落在他身上。
要命。段和在心裏嘆气,刚刚打瞌睡的事,好像又被僧值抓了个正着。
果不其然,早餐之后,僧值便叫住他,“小段。”
段和已经做好了罚写检讨的准备,然而却听他说:“去殿偏室一趟,住持找你。”
wtf???
他不过是小小地打了个瞌睡,竟然连住持都惊动了?
段和当下愈发忐忑,来到殿偏室门口时,他的腿忍不住哆嗦一下,脑子裏飞快地运转着组织语言。
“释圆大师。”他秉着早死早超生的想法,壮着胆子进去,装傻似的问道:“僧值说您找我?”
“嗯。”释圆指了个椅子给他,“先坐。”
段和面上平静地坐下,内心乱成了一锅粥。
这是怕他站着吃不消,所以专程安排个座位,要把他训到地老天荒吗?段和心道他这是何德何能,居然劳烦一寺住持亲自来训管。
释圆看着他,和蔼道:“你来寺裏半年了吧?”
段和不知道他这么开头是要抛什么砖引什么玉,只能顺着回答:“八个多月了。”
释圆感慨道:“时间真快啊,原来都已经这么久了。”
他看到段和腕上的手串,问道:“这手串之前没见你戴过,是哪裏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