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坡
段和的呼吸像是骤然被人堵住,他屏着一口气,险些缓不过来,继而猛然睁眼。
屋裏一片漆黑,身边空空如也,床上只有他一个人。
他从床上坐起来,拍着胸口大声喘气,吓出了一身的冷汗。
是个梦。
仔细想想,凭道无为的性格,怎么可能会这么唐突地把人堵在床笫之间强吻。
段和庆幸刚刚的一切都只是个梦,否则遇上这样的情况,他还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做才好。
庆幸过后,他在跌回床铺的空檔裏,不知不觉又想起了梦裏的一切。嘴唇上的触感好似才刚刚消失,连道无为呼在他脸上的气都像是晨间见了朝阳的雾,湿润得带点凉意。
段和出神地在黑暗中凝视着头顶的天花板,忽然觉得身下有一丝不对。
他慌忙地摸开了床边的灯,不适应地瞇着眼睛一看,就见自己刚刚躺着的那块地方,床单上湿漉漉的一片。
这必然不可能是尿床。
纵然房裏再没第二个人,段和的脸还是骤地烧了起来。
他犯了戒规,梦到道无为不说,竟然还诚实地对他有了那样不可描述的想法。
段和傻楞住,盯着那块湿痕看了不知有多久,直到外面如约而至地响起了更板声。
四点了。
如果可以,段和真想这一天的早课永远不要来临。他还没整理好自己,也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心态去面对道无为,他不信自己在对上那张脸时,不会再次想起梦裏发生的一切。
众僧的起床声打破了金福寺凌晨四点的静谧,因着半夜裏下过一场雨,整片空气都弥漫着一股潮气。这个季节的清晨还有点寒意,段和出门时搓了搓手臂,小跑着往大殿赶去。
道无为一如往常地已经盘坐在了蒲团上,段和跨进殿门时,视线下意识地往那边瞥了一眼,一见着他的身影,顿时如中雷击般地抖了抖,旋即低头,快步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好。
以往的早课,段和总觉得度秒如年,今天这一场,他反倒是希望时间走得慢一些。但时间总有终止的那一刻,当大磬鸣响时,也终于意味着今天的早课到了头。
段和有意磨叽着走到最后面,但宋子希是个不知情的,扯着他恨不得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赶往斋堂,一面说道:“快快快,我要饿死了。”
“急什么,就这么几步路,难不成就真饿死你了?”段和拽着他不许走快,说话时,眼睛时不时地瞥向前面隔了好几个人的熟悉背影。
宋子希道:“可能是我这几天太用功了,所以格外地容易饿。”
段和笑他,“你要是天天这么抱佛脚,你师父指不定怎么开心。”
宋子希白了他一眼,“就你能耐了,怎么,和卷王重归于好了,就有人给你疯狂补课开小竈了是吧。”
提到道无为,段和顿时就笑不出来了,刚刚还好好的一张脸立刻就皱成了一根苦瓜。
宋子希看他这样,以为自己说错什么了,忐忑道:“昨天我还看到你跟他说话,你俩还有说有笑的,怎么,没和好啊?”
段和没法对他说,只能吐出两个字:“不是。”
好好的一顿早粥,段和楞是吃得味同嚼蜡。他应付差事般地三两下吃完,想赶在道无为前面离开斋堂,但事实证明墨菲定律从不骗人。
道无为也在这时将餐盘送到收餐口,跟在他身后一起出了斋堂。
“小和。”道无为喊他,“现在去拿道袍吗?”
“待、待会儿吧。”段和紧张的时候,说话就会有点哆嗦,他甚至不敢回过身来直面道无为,就这么背着他说道,“马上要出坡了。”
“那行。”道无为又问,“出坡一般都做些什么?”
段和依然避着视线道:“山上的竹林需要清理,菜园裏的菜也要拔了。昨天就提了这两件事,想做哪件都行。”
道无为问他:“你准备做什么?”
段和现在只想离他越远越好,于是反问:“你呢?”
“都行吧。”道无为说完,看到方圆也从斋堂出来,便问他:“上山清理竹林和去菜园子拔菜,挑一个?”
方圆问:“竹林在山上?西径山?”
他看了道无为一眼,像是在无声地传达什么,道无为就对段和道:“那我们去清理竹林。”
段和当然要选和他不一样的,马上道:“菜园子那边的需求量可能有点大,我就不跟你们一起了。今天好像会下雨,你们带把伞,上山当心点。”
他说完慌不迭就跑,确认道无为并没有跟上来后,这才放足了心去往寺后面的菜园。
这裏其实也是西径山的范围,但从很多年前起,这片地就默认划给了金福寺,成了寺裏素斋的一大来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