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思睦大概猜到了他的心理,韩念初来这一趟,证明她铁了心不想跟他生孩子。
这层隔阂厚到无法拆除,他们谁都不认为有拆除的必要,一段充斥着谎言,利用,戏谑的关系,最好的结局是彼此一无所知地结束。
然而姚思睦却总在半夜琢磨,他到底是为什么会突然兴起要跟她生孩子?
生孩子的目的还是把他虐待折磨死。
周严果知道韩念初去了,也知道韩念初怎么都会让她达到目的。
可她不知道的是,如果韩念初不去,他就会去,最后问她一次,她还是不愿意,他就会说这只是对她的出言无状略施薄惩,然后放她去买药,给彼此一个臺阶下。
而她自己把这个臺阶踢开,他就没有去的必要了。
他从宋三木那边抽离,集中精力关註另一个令他琢磨不透的女人。
刘锡明拿着最新的数据,一板一眼地报告,“我们最新获取的数据,市场上出现了姚思睦风格的交易,但并不是她本人的,金额对不上,曲线图显示也有差异。”
“是张友辉的?”周严果问。
“看起来是,”刘锡明说,“张友辉拿到算法后在测试,都是小额资金交易,目前每天大概往市场上投入2~3000万美元,不管是市场情绪波动还是平稳,收益都能达到40%。”
“有意思,”周严果说,“姚思睦自己交易的收益率只有30%,让张友辉拿到的算法收益却高出10%。”
“不,那是以前,”刘锡明说,“这两周姚思睦的收益率一直平稳地保持在50%,曲线图跟原来的不同,您的猜测是对的,她仅是交易算法都有三套。”
“是两套,”周严果说,“一套她以前一直在用的,计算速度快,但牺牲了收益率,另一套是计算速度慢,但收益率高。张友辉拿到的是第二套算法的低版本,就像我们的软件会有1.0版本,2.0版本。”
“她为什么要让张友辉拿到收益更高的那个版本呢?”刘锡明说。
“版本为什么要升级完善?”周严果说,“因为有漏洞。”
“什么漏洞?”
周严果摇摇头,“这个除了她自己,恐怕没有人知道。”他想了想,又嘱咐道,“越到这时,她的数据越是重要,一定要做好保密,姚思睦所有的筹码都是她的数据没有被人发现。”
“您放心。”刘锡明又看了下平板电脑,接着往下说,“对了,姚思睦上周暂停了三天交易。”
周严果支在额侧的手放下来,“什么时候?”
“上周一下午一点多,离收盘三小时,她突然平仓。”
周严果坐起身体,启动程序,输入日期时间,屏幕快速抓取信息,没几分钟就弹出对话框,他迅速浏览抓取的新闻,目光停在其中一条。
“她知道孔炎被杀的消息了。”
“奇怪,暂停交易就像是为了哀悼?”刘锡明走到周严果身后,看完那条新闻说:“一点钟发的新闻,还是本地频道,孔炎不是什么大人物,她为什么会刚好看到这条新闻。”
“哀悼是因为心裏有鬼,”周严果深思后露出一抹笑意,“大数据会根据她手机所在的位置推送当地新闻,她能马上看到说明——”
刘锡明愕然地睁大眼睛,“原来她藏在我们市吗?”
“她好像是本市的人吧?”
“嗯,我们查到一些凌峰无法清除的信息,”刘锡明说,“她父亲是动物学家,姚思睦去mit读书后,她父亲也经常去德州农工访问,三个月前她的父母出国,去向不明。”
“她父亲的信息呢?”
“没有太多的信息,”刘锡明说,“她父亲没有什么大的头衔,唯一值得嘱目的是,曾在边境进行过长达十四年的研究,其中一篇论文的细菌的样本是在我们滞留过的地区提取到的。”
“那个穷乡僻壤?”周严果的脑子闪过木屋,草垛,冰天雪地裏的粉色身影,“竟然能在那种地方待上十几年?”
“牺牲最大的是她妈妈,”刘锡明接着说道,“姚思睦的父母是在uiuc读博时恋爱的,她妈妈是美籍华裔,抛却了优渥的家庭条件,跟丈夫在那种地方待上了十几年,不仅是妻子,还是丈夫的助手。”
“这些消息是怎么得到的?”
“她父亲的大部份论文都出现了这位amber
song女士,起初我们以为是姚思睦父亲在国外的合作者,”刘锡明顿了顿说,“后来用中文名宋安珀才查到原来她一直在国内,没有职位,默默无闻地屈居于姚明沛的课题组,是姚明沛的妻子。”
周严果的脸上又浮出笑容,“没有这样心无旁骛淡泊名利的父母,也培养不出姚思睦这样的天才。”
“但姚思睦数学方面的才能是她外公培养的,”刘锡明说,“她外公是msri的教授,夏文森是他的学生。姚思睦从初中起,每年暑假都申请了mrsi的中学暑期课程,所以她暑假都在加州。”(註1)
“这些信息为什么会没有?”
“她外公的身份原因吧?如果太张扬,别人会怎么想?姚思睦可是每年都能申请到msri的课程,这显然是她外公也起了作用。”刘锡明说,“所以她很低调,她的同学基本不知道她的出身很优越。”
“也许是因为习惯了,”周严果说,“一个人从小就生长在那个环境裏,父母来往的全都是同等身份的人,那些人在她眼裏也只是普通人,并不会想起特意去跟人说。”
周严果低头沈思片刻,眉间罕见地闪过一抹忧色,“这一个月,把我们能调到的资金都调出来。”
“要多少?”
“能调多少就调多少?我的小部份股权质押,一个月内至少筹措到50亿美元的现金。”
刘锡明吓了一跳,“您要做什么?”
“我不知道她想干什么,她布陷阱显然是要围剿张友辉,”周严果转头看着窗外的那抹斜阳,橘红色的光落进他的眼裏,“我觉得她不会输。”
他也莫名地不想她输。
或许,在潜意识裏,他是不想看到她那个完美的家庭遭到灭顶之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