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君霖回过神,
刚刚听到闾瑶说她爸不同意的那一瞬间,他闷堵了许久的胸口竟然豁然开朗,这种感觉就像每次她说有条件很好的人追求她一样,
他的第一反应是希望那个追求者给力一点,把她追走了,
他虽然会难过一阵,
但好歹问题解决了。
他自嘲地笑了一下,“我现在欠了六七十万,
你爸也是为了你考虑。”
“六七十万又不多,”闾瑶说,
“我明天叫爸爸支100万给我,先把钱还了,不然银行利息太高了。”
“不用,
”贺君霖说,“我算过了,我把公寓卖掉,
去除按揭的款子,
够我还这笔钱的。”
“公寓正在升值,卖掉太亏。”闾瑶说,
“把你的账号给我,明天我给你转过来,
就当是我借你的。”
开空头支票也是她的特长,
为了哄婆婆开心,
她作过许多的承诺,
这都基于贺君霖为人清高,绝对不肯要她一毛钱,她可以随意许诺,
展示自己的能力。
可自从知道父亲怎么都不给贺君霖投资后,她渐渐失去了张口许诺的底气。
今天她彻底明白,父亲绝对不会给她一毛钱去补贴贺君霖,而她以前花钱都是从公司账上支取,虽然吃穿用度从来没有短缺过,自己却也没有多少存款。
“我说不用了,”贺君霖失去了耐心,“这种我自己能解决的事,你能不能不要再反覆说。”
闾瑶心裏一紧,这话是什么意思?是在暗示她根本帮不上忙,叫她闭嘴?
“君霖——”
“好了,现在的情况就是我的小公寓没有了,结婚只能延后,”贺君霖的语气软化下来,毕竟是自己的无能才对不住她,“我去找份工作,等攒下一些钱,能给个首付再说。”
闾瑶一听说婚事要推迟,把一直奉为圭臬的竞争理论抛到了脑后,“不至于——”她惊惶地说,“我家还有房子。”
“那是你家的,能不能不要再一直说你家?”贺君霖深吸一口气,却还是受不了自尊心一再地被践踏,“你真以为我跟她分手选择你,是为了你家那几个臭钱吗?”
闾瑶震惊得不能言语,她一直以为,家庭条件和她的外貌是重要的筹码。
贺君霖站起身,走到门口,“你先回去吧,我今天很不冷静,抱歉。”
“你跟她分手选择我是为什么?”换作从前,闾瑶绝对会明智地转开话题,贺君霖会跟姚思睦分手,很大一部份原因是姚思睦总以审问,鞭笞的粗暴方式来逼迫他证明自己的感情。
而她总是理解,包容,等待。
贺君霖靠在门上,眼裏闪过一抹痛楚,“因为她让我爱得太痛苦,我需要喘口气,需要解脱!”
闾瑶像被人推了一把,脚趾紧紧地抓着地板,许久,她才垮下眉毛,拨开他跑了出去。
客厅的门关上,贺太太就冲了进来。
“她爸要你们分手?还让她妈张罗对象,”贺太太的咆哮直冲天花板,“君霖,我告诉你,你还要我这个妈,就不准娶她!”
贺君霖的手肘支在桌上,举起手掌用力地夹住两边耳朵。
姚思睦的手伸进椅子下面,摸了半天才摸到响着铃声的手机。
“思睦,你爸妈那边我快应付不了了,”夏文森着急地说,“他们一定要你的电话号码,跟你通话。”
姚思睦刚抓到椅子腿直起身,听到夏文森的话手一滑又滚回地毯上,顾不上手肘传来的疼痛,捂住脸说:“你——你替我转告他们,我抽不开身,没几天就除夕,我去外公家就能见到了。”
“你要回加州?”
“嗯,”姚思睦说,“就算有天大的事,中国人也要跟父母长辈一起过春节,要是过年我都不出现,他们肯定会担心我出事了。”
夏文森沈默片刻,“你说得对,我仔细想想,看怎么安排路线最安全。”
“谢谢,还有——”姚思睦紧跟着又说道,“对不起,我太让你操心了。”
“思睦,我希望你知道,”夏文森说,“就算没有你外公的关系,我也很乐意照顾你。”
“嗯,我知道。”
挂断电话,她刚要放回手机,屏幕跳回信息界面,她的目光扫过韩念初发来的那个号码,移开脸半秒,又转回去,盯着那个号码出神。
她只是跟韩念初提了一句,跟周严果吵了架,他一个多星期音讯全无,韩念初就帮她要来了他的手机号。
也许是刚接完夏文森的电话,她心头的感激情绪泛滥,从客观的角度想,虽然那只禽兽没人性,但她现在住的他的房子,花的他的钱——还叫他滚。
反正她也快离开了,至少吃顿散伙饭,好好地道别吧。
她的脑子转过几个念头,长吁一口气,按下拨号键。
电话响了三声,清冷而沈稳的声音在听筒裏响起,“餵!”
姚思睦清了一下嗓子,“嗨!刚刚是你给我打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