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镇。
“夫人,您真不和老身一道去康州?”
“赶路”的崔大夫要离开了,陶苓二人在镇口相送。自打陶苓苏醒以后,这崔大夫句句不离康州,不外乎说些只有去大镇才能调理身子的话。
陶苓搭着桃儿的手婉拒了崔大夫最后的邀请,假作没看见大夫脸上微妙的挫败。
她自昨日回过味来后,心裏也不知怎么拧着一股劲,这次便是不想听王爷的安排了。
桃儿一边揽着王妃往裏走,一边觑着王妃脸上的精气神有些担忧。
若是王妃猜错了,王爷当真去了……
她扬手替王妃挡了一阵急促的风,微微一嘆,希望不是如此罢。
苏镇平静了好几天,陶苓这几日和桃儿避镇不出,却挡不住偶尔路过的信差梢带的消息。
“渝王?”
刚和苏奶奶一起吃过茶点,听到去买菜的桃儿带回来渝王称帝的消息,陶苓脸色一白。
若是如此,旬泽他……
此时,康州一处府邸,一匹骏马在门口停了下来。
旬泽看着紧闭的大门,眼中闪过一丝柔和。
他正要下马,府邸不远处一直在踱步的崔忠赶紧上前。
“王爷,王妃还在苏镇啊。”
旬泽眉峰一聚,看着恭敬奉上令牌的白髯老人,一下明白这是一刀安排的大夫。
“王妃没听你的?”
“这这,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王妃说哪也不去。”崔忠抿嘴,一五一十地交代了前后几天的事。按照原计划,是由崔忠引王妃到康州,到时候自然有人将王妃安置到旬泽事先看好的府邸裏。
“王妃醒后可有忧虑?”
“额,似乎并无,”崔忠下意识回道,目光落在眉头紧缩的王爷身上,登时闭上了嘴。
他真是老糊涂了,当着王爷的面这么说,可不是显得王妃一点不难过丈夫身死?
崔忠也是纳闷王妃这几日恢覆的如此之快,还没想明白自己的药当真一汤下去就能治愈心病了,他的眼前就是一阵尘土飞扬。
并未下马的旬泽立马调转方向,前往苏镇。
王妃这恐怕是发现了。
急促的马蹄声远远穿过人群,苏镇同康州距离不远,约莫行了半个时辰,旬泽便看到了熟悉的砖瓦。
连日奔波,旬泽不覆华服加身时俊秀无双,反倒风尘仆仆地散着几缕碎发。
镇门口,卖菜的小童正在逗地上的蛐蛐,听见马声,仰头就看见一宽肩阔背的男人翻身下了马。
男人长得俊俏,脸上却带着灰突突的尘土,肩上还包着纱布。就是下了马就不理吃草的马了,神情覆杂地往镇子裏走去。
估计是探亲的,腿隐隐不便的样子怪可怜的。小童看了两眼,就没再看了。
他不曾想,这随手一眼看的是什么人物。
苏镇不大,旬泽顺着记忆裏的道路走了两个巷,苏宅的门匾就近在眼前了。
他看着半掩着的门,右手使力往肩上一拍,原本李梁刺的那一箭就没好全,刚愈合片刻的伤口又撕裂开,纱布透出了刺目的红点。
旬泽微微弯着嘴角,摆上了最熟练的温和的笑,朝门匾走去。
却不想门内正好走出二人,一时打了个照面。
“王、王爷?”
陶苓看着骤然出现在眼前的人,一怔。
不过是几日没见,王爷就好像瘦了一圈,尖削的下巴上挂着一如既往的微笑,好像胸口处的伤口是假的一样。
“是我。”旬泽温和地应着。
如果不是声音沙哑的不行,形容没这么狼狈,就好像还是以前那个王爷府天天上去王妃那蹭早膳的泽王。
陶苓的眼一下就红了。她急急往前,走到男人近前时却欲行又止。
“你骗我,一刀说你中箭身亡了。”
红着眼的王妃,满脸写着委屈。明明是在告状的,可是抬起的手落在他的胸口上却是轻颤着。
旬泽眼底一柔,用没那么清润的嗓子低语,“那王妃怎么还留在这?”
他一去皇都形势未知,若是有意外,康州不是他给王妃的最后一个安生地点。如果王妃在得知他死讯的第一日就逃亡,沿路上也有他所能尽到的最大的安排。
可是王妃没走。旬泽看着眼中渐渐泛起水光,终于忍不住像个孩子一样哭出声的人,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既然王妃没走,我就当你答应做我一辈子的王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