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三很害怕,她猎过许多兽,但却从未杀过人,也没见过人死。
在她的认知裏,只知道人是不可以猎杀的,她大姐这样说,二哥也这样说,所以她从未敢伤过人。
她也从未被人如此舍命相救过,在她的记忆裏,对她好的‘人’只有大姐和二哥,从来没遇见一个如川兮这般一见面就对她这般好的人,把她救活,给她取暖,还给她包扎伤口。
现在还因为救她就要死了。
她怕极了,但是她不知道该怎么救她,只能这样抱着她不让她躺到硌人的石子上,像她狼族的亲人一样,抵额一遍遍蹭她惨白的脸。
额上的伤口崩裂,暗红的血不经意间蹭在了川兮已不再赤红的中鬓上。
有微弱的光闪了闪,她抬头看去,看到自己蹭的公主姐姐额上都是血,赶忙抬手想要擦掉。
不能让她的血臟了公主姐姐的脸。
正抬手间,突然看到蹭在姐姐额上的血似活了一般,向着她的中鬓游走而去,渐渐消失在元灵发根处,像被吸食了一样。
再看公主姐姐的脸,好似已经有了点生气,不再那样惨白。
三三又惊讶又激动,颤抖着伸出一根手指从自己额头上沾了一丝血,试探的抹在川兮的中鬓上,只见那抹血瞬间便消失了,而川兮紧皱的双眉好似也舒展了一丝。
见此情景,三三胡乱的揪掉还包扎在额头上的川兮的灵发,欲低头将额上的伤口抵到川兮的中鬓去。
只她刚要低头,便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推了出去,踉跄的爬起来,抬眼看到的是一身幽蓝色长衫的陌生男子抱着川兮,低头叫着她的名字“公主,兮儿,兮儿…”
不知何时大战已消弭,抽身了的长离凌云二人也迅速赶来,围在川兮身侧,将三三的视线也挡了去。
顾不得那么多,三三急急的跑过去就要去抱川兮的头,还未近身,又被长离一角鬓甩了出去,“你给我老实点儿!”
“我…我能救公主姐姐!”三三爬起来边往回跑边叫道,她顾不得被甩在地上摔的有些麻木的胳膊。
“你闭嘴!将军,让属下给公主渡灵吧。”长离蹲下身来看着陌生男子道。
“还是我来吧。”男子未有多话,说罢,便要低头去寻川兮中鬓。
“延将军,你灵念高,还要保护公主,万万不可,还是我来,只要公主可生,长离就算身死,亦无悔。”
两人都没有理会一旁的三三,连惯常听令的凌云,三三被甩出去力道极大,闷哼出声她也没去管顾,只红着眼,盯着男子怀裏的人,不言不语。
“什么死不死的,我说,我能救公主姐姐,我的血,我的血能救她。”
“胡说什么,莫不是摔傻了吧!”长离这才看向摔得鼻青脸肿跑回来的三三,一脸愤怒。
“真的,我刚刚,刚刚伤口流血,滴在公主姐姐美人尖…哦不,中鬓,她的红头发上了,就消失了,刚刚我又抹了一次,又消失了,公主姐姐还动了,真的,真的。”三三说的一脸急切,说完恳求的看向凌云。
只有凌云姐姐最沈稳,她一定会考虑的。
凌云也不负她期待,收回猩红的眸子,看着她思量了片刻,颤声开了口。
“你且来试一试。”
“凌云!你也容她胡闹!”
“她乃药灵,能救帝承的祀兽之伤,这区区灵虚界琅鸟之伤,定可救。”
“可是我哥都没说这药…她该要怎么用才行,万一用错了,那可是公主的命!”长离看了眼三三,似是有些不习惯叫她药灵。
“刚她也说了,滴血而瞬消,定是元灵对其有所需,否则怎会吸纳!况且你渡灵,公主不一定会吸纳,即便吸纳,如此重伤,救不救得还未可知,而你却必会损陨,何不让她先试试,若无甚效果,你再渡灵不迟。”
“可是…”
“她已给公主渡过血了,未见公主有何不适,且待一试,若公主神色有异,立即停止,延将军以为如何?”凌云知长离性子,多劝无益,转而问了一旁男子。
男子低头看着川兮,握紧了她的手,良久,才启唇。
“风占天师既称之为药灵,其应无甚害处,且试吧。”
三三见凌云冲她点了点头,示意她上前一试,便急急的跑过去,跪坐在川兮身侧,将额上的血用手指抹下一滴滴在川兮的中鬓上。
血落而消,瞬间便被元灵吸纳,川兮的神色也不似之前痛苦了,已暗淡的中鬓发丝似是又有了三分生气。
三三抬头看了下众人的脸,见他们都一脸喜色,知道可以继续了,于是手指摸索着覆上额头开裂的伤口处,低头对准了川兮的中鬓抵了上去。
……
三三能清晰的感觉到自己的血液在流失,伤口像是在被吮吸一样,不断的有血液自四面八方向伤口处流去,脸上的血管都好似胀大了一般。
渐渐的,她有些晕了,脸已麻木,眼睛也已快睁不开。她快看不清近在咫尺的脸了,只能隐约看到那长长的似月牙弯弯的睫毛闪着光,在轻轻的颤抖。
那毫无生气的身子动了动,抱紧了她。
公主姐姐醒了,她没死,真好。
……
昏迷中的川兮隐约感觉到额前中鬓处落了一滴滚烫的水,是长离的泪吧?凌云可没有这么热络的温度。
可是,这泪好生舒服,像灵念初生之时,那温润的灵初沿着元灵之根徐徐而升,贯穿整束中鬓,通达所有灵发。
元灵消陨之际,已渐渐感觉不到发器的她,再次有了感知。
刚刚那一滴泪让她觉得生机回旋,只是那一滴太少了,她还想要,想要这泪能多一点,好像它有神奇的力量,能让自己强一些,再强一些。
正这样想着,就感觉到又有一抹温热覆在元灵根处,只是这次的不似之前那么热络,她能感觉到,那泪一覆上元灵,便被她急急吸入,那之后,抱着自己的微烫的温度便没了,换了一股微寒的温度。
可她能感觉到,她的身体想要之前的温度,想要之前的泪,如绒莲清渴望鱼卦池的灵液滋润一般。
她想要伸手去寻那泪,却怎么也抬不起手来,正急切间,突感那泪又落了一滴,而后便如源泉抚额而来,紧紧覆于她中鬓之上。
她如饥似渴,急急汲取,双手甫一有了气力,便紧抱住那源泉,生怕它又突然抽离。
川兮感觉此灵液似有无穷的力量,让人周身升温,元灵回聚,灵念攀升,欲罢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