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鼻子啊。”
高娃其实很抱歉。
没想到杰夫的鼻子这么不经打。
才一拳就中度挫伤了。
自己下手过重,好像把堆积了很久的负面情绪都倾註在这一拳裏了。
有罪。
手裏没有专业器械,高娃抽掉杰夫放在床头柜上的两根有软铁丝的手工花。翻出一些棉签,把棉花剥下,缠在已经绕成简易手术钳的软铁丝上,沾上酒精,伸进杰夫已经开始肿胀的鼻腔。
杰夫配合的高仰头,颈后被高娃垫上了卷起来的毛巾,不累。
鼻腔爬过一阵冰凉,接着有些隐痛。
“有没有觉得痛?”高娃只露出眼睛以上的脸没有紧张,也不是冷漠,杰夫眨巴深邃的宝石绿眼睛,看了看,以他的视角,只能看着高娃。
“不要说话,痛,就眨眨眼。”高娃紧跟着加了一句。
杰夫眨眨眼,不快,表示自己不是很痛。
高娃看懂了。
一手稳住,一手在杰夫的鼻梁上轻且快的捏,捏到一处,加了点力气,杰夫,皱皱眉,高娃低眼观察他的表情,看他皱眉,了然,就是这裏了。
高娃夹住那片软骨,两个手指稳准快的上下一错,同时把鼻腔裏起支撑作用的简易手术钳,往上挑挑,轻微的嚓声过后,高娃从口袋裏掏出准备好的抗感染和止血药剂,顺着稳住的细细软铁丝顺流下。
又是一阵清凉,杰夫觉得鼻子很舒服。不由笑起来。
至始至终,高娃的神情一丝犹疑和紧张都没有。也没有废话,他认为,作为医生就该先解决病人的痛苦再去温柔细语关怀,治疗中说再多的安慰话语都不如你的技术。
高娃就是如此,没有废话,用表情让你心安,手法老成。
杰夫知道,他会是个好医生。
恩,有个这样的对手其实也是对自己的首肯呢,有个优秀的敌人,说明自己也很不错啊。
高娃给他鼻子上覆上一小块固定胶带。
“对不起!这几天看起来会难看点,你需要我做什么。”
觉得抱歉,就拿出诚意,及时补偿。
杰夫抬起头,摸摸鼻子,对往后退一些,正解口罩的高娃笑笑。
“和喔一起参加派对好了。”
高娃挑眼角,没想到杰夫没有让他赔偿,提了这么个要求。
杰夫也扬眉,高娃惊讶什么?不过,既然他主动提出,自己怎么好放过呢。
“好!”高娃轻轻笑笑,被杰夫带了探究盯着看,不自然的咳一声,他不知道他撇开眼,看其他地方,脸颊耳根泛红的样子有多么的生动可爱。活生生一个青葱少年情窦初开的模样。
杰夫眼裏没了探究,拿着脑后毛巾的手停住,肆无忌惮的微张着嘴巴看。
从小到大,看到的,接触到的都是神采飞扬彰显个性的年轻人,高娃这样如同珍珠一般,低调却不失光芒的人第一次碰着。
即使把杰夫打了,高娃也没有低声下气,该照顾就照顾,杰夫有让他不爽的举动,高娃还是会奉上斜视冷瞪。
这也是从箫古那裏学来加了自己的习惯,改良过的。
杰夫一直以为那是娇嗔。
于是总招来高娃的有意远离。
两天一晃过去。
杰夫鼻头上的东西也去了,去了一回医务室,医生说没什么问题,夸他自己处理的挺好。
“是高厉害!”杰夫扭头笑,看向站在后面陪着来的高娃,医生抬头看看高娃,“有兴趣来我这裏帮忙么?学分,奖学金可以增加。”他是说的纯正的英语,高娃听得不是很完全。
杰夫握住高娃的手上下使劲摇,“高,他在问你要不要来医务室实践,有学分和奖学金哦。”
说着,杰夫兴奋地捏着高娃的脸,左右揉,“高兴点嘛。”
高娃不是不高兴,而是来得太快,脑子跟不上。
“ok!”高娃后退一步,躲开杰夫的爪子,朝等他回覆的医生笑的得体。医生推推眼镜,很高兴的拍拍他的肩膀,握了握手,进去裏面忙了。
“高,太好了,这是个好几回。”杰夫参差不齐的中文发音让高娃很无语,不过自己竟然也能听明白,连猜都不用猜。
杰夫手舞足蹈的在高娃前面眉飞色舞的说着,高娃不由得被他带起了笑意,怎么杰夫比他还兴奋。
杰夫在还有浅淡淤痕的鼻子上多涂了一层粉体,遮盖。想起那天从医务室出来,他在前面一会儿跳一会儿转圈的,高娃跟着他,眼珠跟着他转,有时侧头看窗外艷阳,带了无奈的轻轻笑,当时心跳漏一拍的感觉,就是现在对着镜子依旧清晰。
镜子角映出换好衣服的高娃,杰夫立马扭头。
“高,你就穿这样去?”
“有什么问题?”自己又不去把妹,才不要学杰夫穿得那么花哨。高娃瞥瞥装扮的像个王室人员的杰夫,不着痕迹的翻了个白眼。
什么问题?你就穿着连帽衫,深色裤子,帆布鞋,和平时有什么区别,会被笑话的好不好。
杰夫哀嘆一声,拉过高娃,在自己的衣柜裏找出几套衣服,依次在高娃身上比划。
“我这身挺好,干凈的,刚洗过的。”高娃竭力推拒杰夫的试衣,对于杰夫的品味他可不敢恭维,他不要被打扮成一朵花。
杰夫充耳不闻。
最终挑了一套简单的墨绿底的衬衣配银灰色外套。
高娃看看还能接受的搭配。
杰夫看见墨绿色就想到高娃那天可怜兮兮啃垃圾的悲凉样儿。
“我不习惯穿别人的衣服。”高娃还是不想穿。他本来就不想参加什么派对。人文学院压根和医学这边搭不上边,杰夫想去泡妹子情有可原,他去干嘛啊,要不是答应杰夫,他才不去呢,去也是完全熬时间。
他不想说,其实身上还揣了两本专业书么,宽松的连帽衫放书挺方便。
杰夫只当高娃是不好意思的,在这边客气来客气去除了浪费时间能有什么意义。
直接去拽高娃胸口的拉链,高娃整个人都惊呆了,这么一楞神,杰夫已经把他的连帽衫拉链拉开了一半。
书也掉了出来,也露出了只穿了一件夏季常见的工字背心的胸口。
杰夫还要进一步。
就看见了地上的书。
“恩?你还袋鼠去么?”杰夫用‘原来你根本就是敷衍我’的受伤眼神控诉高娃。
高娃惊恐的拉好拉链,连连后退,像看着坏人般的看着杰夫。
他联想到了和箫古的那晚闹剧。
好怕自己又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杰夫不解的看着高娃,没有深想,又上来帮他脱衣服。
他以为这是很友善的做法。
自己的眼神多诚恳啊,动作多柔和啊,出发点多善良啊。
有什么问题么。
高娃剧烈挣扎。
杰夫拉着衣服的手根本来不及抽回,跟着高娃的挣扎被甩来甩去,特滑稽。
高娃闭眼睛,狂甩衣服,只想走人。
杰夫只觉得,高娃这是要疯吗?
穿别人衣服就这么刺激他的自尊吗?
终于抽回了手,杰夫使劲用力,才把高娃抱着,稳住。
“啪啪!”高娃乱挥手,杰夫的脸顿时遭殃。被指甲划到,火辣辣的疼。
“我的脸!”杰夫低呼一声,醒悟,高娃这就是有病吧?不能歧视,不能歧视,要友爱。
把高娃得手狠狠按下。
杰夫死死的抱住他。
“不怕,不怕,不穿就是了。”赶紧送上善意的拥抱。
高娃更惊恐了。
杰夫好死不死的,还去翻高娃的眼睛,想看看什么病癥,作为一个未来的医生,自己有疾病是件很忌讳的事情。高娃这样,恐怕根本不能做医生吧。
他一定很郁闷,特想掩藏。
高娃,推开杰夫,跑了出去。
杰夫很忧伤。
知道了别人的秘密,往往没那么暗爽。
高娃很难过,不知道自己为毛会这样,还把人又弄伤了。
杰夫那么在意那张脸,这下完蛋了。
有空查查在英国整容需要多少费用,趁早准备,让箫古拨出钱给他上学本来就不好意思了,看来自己得去打工了。
跑出来后,高娃就后悔了。这样跑了,杰夫一定觉得自己特不够意思,特没礼貌。
“高!高!”杰夫气喘吁吁的追了出来。
“别乱跑,等等。”这两句说的挺纯正。坐在道上休息椅的高娃,应了一声。
杰夫跑过来,表忠心似得,诚心诚意的说
“高,你别难过,我不会歧视你的,很多自身有缺陷的人都做了医生,我相信你可以的。”
高娃楞楞的看着他,这是哪跟哪啊。
对上杰夫那双冒着‘没事儿,我说的是真的’的真诚眼神,咂吧咂吧他说的话,高娃明白了,他是以为自己犯什么病了。
刚才自己的表现的确有些过了。
算了,再有一段日子就回去了,误会就误会吧,总比否认后,还要被杰夫追问,然后找理由解释轻松得多吧,无关痛痒的误会。
☆、派对小风波
节奏明快又喧嚣的舞曲吵的高娃头疼加耳痛。
最终还是来了派对。
满眼乱晃的各种女生让高娃根本都找不到安静的角落看书。
杰夫一进来就很兴奋。
高娃提醒自己,刚把人家小幅度毁容,不能表示出鄙视,不能翻白眼,不能拉长脸。
可是杰夫完全是以禁欲了千万年的人猿泰山飞扑进了派对现场。
高娃被他拽着手腕,几乎是拖着进了门,地板比较滑,一个没防备,高娃坐到地上,杰夫没註意到,高娃就这么以地板擦形象亮相。
姓杰的,我跟你势不两立,真恨没把你毁容个够。
高娃冰霜着脸,就看杰夫什么时候肯松开他。
他不敢挣扎,呼叫,生怕吸引更多目光。
杰夫哪裏知道,只觉得手裏有点重,也没多想,只当,高娃放不开,拘束,不愿意快走。
高娃最后是在杰夫停了一下躲避迎面抱团走来的女生时,从容的从地上站起来的。
拔萝卜般把自己的手腕从杰夫手裏□□,高娃安慰自己:不怕,不怕,室友是个傻大个,你要学会包容。
脱离魔掌,高娃觉得自己的的命算是保住了。
杰夫穿的很嬉皮,哥特式的打扮,随性张狂中带着精致,浅金色的头发梳成了凌厉的样式,配上他干凈的一点雀斑都没有的深邃脸庞,和透着沈静优雅的小小笑容,很特别。
要是,他的目光不是盯在那一盘好吃的上的话。
高娃真想偷偷溜走,可是杰夫把他看得死死的。不给出一米之外。
不一会儿,杰夫喜气洋洋的端着一盘堆得都快到他下巴的食物,塞进高娃手裏。把他安置到一个安静角落。
“赤,都赤掉。”杰夫说着放下一堆用餐用具。
高娃嘴角不得不抽筋的看着那一堆,叉子,勺子,锅铲,我靠,这玩意儿是偷来的吧,小到牙签,啥玩意,这个东西除了剔牙,还能当餐具用?
你特么逗我的吧。
杰夫还从口袋裏掏出了擦嘴巾,放在高娃身边,朝他笑笑。
“你先坐会儿。”
高娃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杰夫整整衣服,朝美女堆裏走去。
高娃把食物盘放下,往后一靠,看看杰夫走去的方向。
这个室友其实还不错。
不过这一盘油腻腻的东西实在是吃不下啊。
英雄拯救地球般的往前走的杰夫,心裏特豪气万丈。
他可是不顾形象,把场内提供的所有牛肉,海虾取了三分之一给高娃,这个派对讚助商之一的某个食品公司老总就是人文学院一位同学的父亲。
所以这个派对的规格还是可以的,那些食物也是得到了精心的准备,绝对值得一尝,最重要的是不需要付钱,挺适合囊中羞涩的高娃。
而且不会伤及他的自尊。
自己先去探探派对的风格,然后再来带高娃融入。
杰夫简直为自己的考虑周全得意不已。
外表出众的杰夫很快融进了人群裏。被几个有心思的女生包围。
高娃直到看不见杰夫,摇摇头,给他找的这个角落倒是挺符合他的预期的。
打开书,从餐具裏挑出一把叉子,时不时戳一下盘子裏,戳到什么就吃什么,眼睛静静地放在书本裏。
“哟,这不是我们的优等生吗,居然有时间来派对呢。”三四个男生散开,站在高娃身边,打头的那个就是经常公然欺负高娃的一个。属于顽劣分子。
高娃不搭理,该干嘛干嘛。
“恩?这么多吃的,呵,看来是没吃过吧,瞧瞧这架势。”后面一个男生也是亚洲面孔,满脸嘲笑的拨拨高娃面前的盘子,顿时笑起来。
“听说,你最近有了新朋友,是不是叫杰夫的?”最后面的冷面男冷言冷语的说,声音不大,因为声线偏苍劲,高娃还是能听得见。
听到杰夫的名字,高娃肯抬起头看看他们了。
“是叫杰夫。”高娃平淡的说。
“那真是有趣了,学院裏排名不相上下的优等生在一起,不知会不会打得不可开交呢。”
“我们没打架。”高娃对说话的站在最前面的男生瞥一眼,依旧平静的说。
“那就怪了,杰夫可是说过,他要好好会会那个让他奖学金和关註度都减少了一半的劲敌的。不打架真是可惜,那,不会是背后使小手段吧。杰夫对排名可是很看重的呢。”
高娃不说话,倔强的看着打头的那个,听着他嘴裏吐出的戳心窝子的话。
“看你的样子,不知道么?果然是只会拿学分的笨蛋,啊,那不是杰夫么,一定是他带你来的吧,呵呵,好好玩吧,书呆子。”打头的依然把每个英文单词咬的很清晰,势必让高娃听懂。
四五个人哄笑着走向人群,高娃坐在角落裏,把伸进食物盘的叉子收回。
这些人以侮辱他为荣,说出的话必然是真实的,这样的才更有打击力。
心裏挺难受的。
怪不得,他每每学习时,杰夫都会过来干扰,和他说一摞话。
怪不得,会那么执意要他来派对,就是为了分散他学习的註意力的吧,或者是为了羞辱他,降低他的学习信心。
怪不得,对自己那么热情,是为了接近好一步一步攻克他,打压他,保住自己的第一位置吧。
闭闭眼。
高娃,将叉子又伸了回去。
既不想让那些人得逞,看到他失魂落魄,也不想和杰夫闹什么,那不就代表自己在乎了吗。
不得不说,在骨玉帮,高娃一直被忽略,可他还是继承到了一些气度。
宠辱不惊,就是必要的一环。
这不算什么,只是被小小的算计了。
盘子矮了一半,高娃吃不下了。书根本就没看进去多少。效率太低,还是回宿舍好些,跟杰夫打声招呼吧。
静静地放下叉子。
刚站起来,肩膀被急促的拍打,高娃扭头,一个黑人抱歉的看着他。
“嗨,伙计,我去下厕所,你帮我打下碟好不好?喏,这是二十块,只要这样…”黑人朋友骨碌骨碌直说,看起来真的很急,把钱塞进高娃手心,扯住高娃的手示范了一下动作。
“保持半个小时就好。”
高娃看看四周,大家都在玩,他一副无人问津的寡淡样子,而且离dj比较近,找上他也在情理之中。
看在对方脸部微微扭曲,憋得痛苦,也懂事给了钱的份上,高娃点了点头。
戴上赶上脸大的耳麦,高娃往后撸了下头发,屏气,寻找下感觉,戴上黑人朋友留下的茶色□□镜,看看机器。
撸袖子,行云流水的调曲,配节奏。
一段忽高忽低,忽柔忽刚的舞曲流淌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