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末时,秋天已经过去了一大半,少为阴沈的薄暮时分,流水泛白,碧树苍苍。铃虫、松虫、蟋蟀在河岸齐鸣,此起彼伏。蒙蒙山色中,传来林鸮的啼声。
细雨在整个九月都淅淅沥沥下个不停,似是在为离去的夏日送行。在和哉的忌日前后几天,绘凛常常会看着灰色的雨水出神,直到被凈拽动袖子才恍然回神。
她这样的状态一直持续到凈的周岁生日才好转。小孩子不宜张扬,因此并没有铺张,只请了相熟的几人前来家中,稍微庆贺后就散了。凈如今已经能清楚地说话,只是不能连句,但思维奇妙。有时看他坐在缘廊下,指着院中草木,一字一字地蹦:“要花!”
泉奈折了一支胡枝子递过来,他板着小脸,异常严肃地研究了半天,斑正等着他又有什么新鲜之语,却在听见绘凛一声呼唤后欢喜而去,只落下一朵揉得半残的胡枝子。斑啼笑皆非,垂眸处,泥地上落英点点,被风掀得一动一动。虽然是深秋,但风中犹有夏天的余韵。
斑抬起头,今日天气晴朗,院中鸡冠花残红未尽,芳草隐带秋色,胡枝子烂漫,开着红、粉、白三色的花,风吹来花枝簌簌,情致楚楚。等风歇了,世界完全安静下来,连鸟鸣也没有,不知道都跑到哪裏去了。一天的时光就在这寂静裏缓缓流过,斑沈浸在这温柔的寂寥裏,直到柱间走到面前才睁开眼睛。
“看起来就快睡着了。”柱间在旁边坐下,拾起掉在地板上、只剩半朵的花。
斑含含糊糊地回应了一声,连自己也不知道究竟说了什么,柱间果然笑起来,凑过来低声说:“一起出去走走吧。”
虽然并不十分愿意,但最后斑还是被拽了出去。两人沿着河走,慵懒温和的天气让不少人都午睡去了,一只幼犬懒洋洋地卧在树荫下,看见人过来头也不抬,只把眼睛睁开一缝,绷直腿伸了个懒腰,又继续睡觉。
这副神态实在眼熟,柱间忍着不扭头去看,生怕自己绷不住笑出来。绕过一丛树林,前方的水湾裏有几个孩子不惧水凉正在打水战,有的则正从上方的岩上跳下来,溅起好大一片水花,搅得湾裏沸腾一片。看见斑和柱间走过来,有认识的纷纷冲他们招手。
柱间笑着拒绝了,又想了想:“你要是想…”
“太多话了,柱间。”斑毫不犹豫地打断他,拧着眉,似乎为被他当作真的小孩子而生气。
柱间并不回答,只在脸上带着笑。他喜欢看斑露出生动的表情,高兴也好,恼怒也好,甚至发火揍人也可以。这才能让他感觉到他是活着的,从身体到灵魂都在他的身边。
斑并没有生气多久,两人继续往前走。路边的甘薯地裏盖满繁密的叶子,路上的芒草牵着人衣裳,久久才依依不舍松去。走到山坡上时,柱间脚下一滚,踩中了一枚栗子,抬头才发觉坡顶有一棵合抱粗的大栗树,向四方伸展着枝条。树上缀着黄澄澄的叶子,树下的草丛裏滚了一地栗子,有的顺着山坡滚下来,不时被人踩中。
他用匕首破开带刺的外壳,剥掉嫩皮递给斑,斑犹豫了一下接过去。
“味道怎么样?”他期待地问,见斑点头后就将外衣脱下来,当做包裹拾了一兜栗子回去。
栗子带回家后剥掉皮,用盐水煮熟后两家孩子每人都分到了一些,扉间默默地观察了一会,发现斑面前的显然比自己多,甚至连泉奈也是。他再望了一眼毫无所觉、正在努力逗凈开心的兄长,突然感到全然无力。
山中的秋来得快,之前还是绿荫婆娑,不过半个月就叶萎枝枯,黄叶满地,进入了霜期。树林中黄叶如锦,田中萝卜正是收获的时候,一车车往地窖裏运,等大雪满山的时候,就要依靠这些耐储蔬菜来度过漫长的冬天。
十一月,天气已冷得令人瑟瑟发抖,叶隐秋末的山中狩猎正式开始。
这样的狩猎其实是对忍者预备役的历练,每组七人以内,除一位忍者外都是不满十二岁的孩子,年纪参差不齐,这样的安排也有砥砺心性的意思。忍者常以小队出战,或二三人,或四五人,都需要互相配合,容不得个性太强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