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起出门的还有泉奈和澈。凈如今已经能稳稳当当地走路,却又重新珍惜起自己的脚来,动辄就要人抱。
天气虽然冷,但路上人并不少,一个个裹着棉袄,紧缩双肩,像麻雀一样蹦着走路。辰屋裏挤了满满的人,都围在架着大锅的炉边,一边烤火一边等着吃荞麦面。
“看起来真不错。”虽然吃过早饭不久,但看着别人呼啦啦喝着面汤,也不仅有些嘴馋起来。
“来块刚出锅的豆腐怎么样?”腰间掖着毛巾的老板在门口招呼。澈平时少见这样的情景,早已按捺不住率先跑进店,撑着手蹦上高凳。他年纪还小,坐在上面双腿摇摇晃晃地悬在空中,又向泉奈招手:“快过来!”
泉奈犹豫了一下,待斑点头后才跑过去,两人并排坐在一起。三个人分食了一大海碗热腾腾的豆腐,个个都吃得脸颊通红,满头大汗,走在路上时几乎要端着肚子。
琢磨和一个有几分眼生的少年迎面走过来,看到斑时高兴地冲上来打招呼。他向凈伸出手,但凈看了他一会,反过身搂住斑的脖子,委委屈屈地缩成一团。旁边的人喷笑:“琢磨你把人吓坏了。”
琢磨有些不好意思的摸摸脸,绕着斑转了半个圈:“凈,你不认识我了吗?”
斑笑着把他脑袋推开:“你们要到哪裏去?”
眼生的少年挥挥手裏拎着的弓箭:“要到百古园去练射箭,琢磨这次狩猎准头太差了。”虽然还未通姓名,但他已自来熟地将狩猎时发生的事叽叽呱呱说了一堆,泉奈和澈边听边笑,不住瞥着琢磨,看他最后忍不住跳起来一把勾过少年的脖子,粗声粗气地喊:“走啦,走啦!不是要练箭么!”
斑目送着他们走远,才转身继续走。原本就稀淡的阳光不知何时没了踪影,原本灰蓝色的天空变成了灰色,头顶仿佛罩了什么东西,让人郁闷。擦肩而过的人低声议论着:“大概要下雪了吧。”“过不了太久了。”
这样的预测很有可能,云层一点点地堆迭起来,没有风,但似乎比早上更冷了。通往真如堂的树林挂着白霜的叶子,从霜叶的间隙望去,本堂前的青石上也凝了一层晶渍似的霜痕。时间已近中午,但天色比起早晨更为阴沈,澈有些受不住寒,提议说:“我们回去吧。”
几个人顺着来时的路往回走,地上的铺石比往日更冷更硬,米铺前有几只麻雀东一处西一处地啄食着。回到家中时,几个人都冻得两颊发红,在玄关哆哆嗦嗦地脱掉木屐,澈和泉奈飞奔着跑进室内,把腿伸进被炉裏取暖。绘凛煮了热腾腾的甜酒出来,每个人都喝了一大碗,寒气才慢慢从身体裏退下去。
怜和澈一直盘桓到下午才离开,斑送客到玄关折返回房间时,泉奈已经抱着凈蜷缩在被炉裏睡着了。和他们睡在一起的还有只名叫沙那的猫,黄白毛掺杂,一只爪子害羞似的按在眼睛上方,白色的肚皮一起一伏,睡得正酣。
沙那天暖时常在真如堂外出没,今天不知怎么却跑到家裏来,在隔扇那裏抓挠了好一会才被他们发现,在吃完绘凛招待的两条烤鱼后,它就心满意足地伏在人怀中睡着了。斑蹲在它面前挠了挠它的爪心,又把按在头上的爪子拉下来,沙那一动不动地任他揉弄,突然四腿绷直伸了个懒腰,然后就着懒腰的姿势仰头伸腿地继续睡。
斑忍不住轻笑,心中有一种空荡荡的快乐,他愉快地坐倒在地上,也不知道自己究竟为什么会这么开心。泉奈、凈、沙那的呼吸声此起彼伏,时钟卡擦卡擦地走着,厨房裏传来绘凛洗刷的声音。过去茫茫,未来漠漠,但此一刻实可乐也。
作者有话要说:
吹笛子的原处,是《远野物语》中,有人夜路吹笛子,结果谷底突然传来称讚声。狼群的故事也是。
澈是怜的儿子与弟子,在《被遗忘者》中提到过他的儿子修,当阿亘遇见他的时候,修已经是六十多岁的老人,他和她的父亲澈一样终生没有离开宇智波的惣村,在他去世后,他的儿子悟带着妻子和三个孩子离开了那裏,宇智波的惣村彻底废弃。而他的弟子慎也同样舍弃了宇智波的姓氏,移居春臺。这就是《被遗忘者》的世界裏,斑亲人们最后的结局。
ps:在被遗忘者中我将怜的儿子命名为遥,写《叶隐》时候忘记了,于是就变成了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