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舅还没说过你好了。”泉奈在一边坐下,动作娴熟地探了探斑的温度,又把宽棉衣替他披在肩上,把被子盖得严严实实的,这才把纸窗的一半打开。窗外是一株覆雪老松,晶莹压着苍翠,大片的雪花飘落,仿佛正逢落英时节。泉奈同斑并排坐着,透过窗户看叶隐的雪景。
冬天的傍晚特别短暂,很快天就暗下来。雪花在这样的光线裏也变得黯淡,在暮色中若隐若现。视觉的消退,簌簌的声音反而变得明显,逐渐起了风,卷着雪花敲打着窗户。在希微的雪声裏,远远地听着似乎有笛声传来,但几乎像没有,让人以为自己听错似的。因为远且曲折,到这裏时已经听不出究竟是什么调子,只是微微地回响着,仿佛在呼唤着白雪的名字。
谁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那令人怀念的笛声,在黄昏流转的暮色裏,仿佛做梦一样,有一种飘渺的快乐。
扉间进来时,两兄弟就这样头挨着头,亲密地靠在一起。他下意识地皱起眉头,又旋即松开,恢覆了冷淡的表情。凈在他怀裏向斑和泉奈张开手,才被放下地就摇摇晃晃地向两位兄长跑过去。
泉奈先接过凈,但凈像只小蜗牛一样执着地爬上对他来说宛若山坡的棉被,斑笑着把他抱进被子,坐在自己怀裏。他牵着棉衣的一只袖子,另一只手努力去拉泉奈。扉间一个人坐在一边,对他们兄弟这样亲密的姿态微微皱眉,同时心裏也不由升起一丝羡慕。
说得稍微严重一些,柱间似乎并不知道该怎么做一个兄长,也完全没有在扉间面前树立所谓“兄长尊严”的想法,他有太多的奇思妙想,甚至大多数时候他比年纪比他小两岁的扉间看起来还要顽劣。从扉间记事起,就经常能看到柱间被父亲大吼,在这之后,他就会变得很消沈,一个人跑到河边去,看着河水郁郁地度过一天。那个时候,父亲对这个天性奇特的长子并不是没有担忧的。
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到斑出生以后,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柱间的註意渐渐转移到那个连话都说不明白的小孩子身上,就像是兄弟意识突然从身上苏醒了,对象却不是扉间。有很长一段时间柱间的口头禅总是:“斑现在…”
尽管那时候宇智波斑只是个连自己是谁都搞不懂的小孩子,但扉间对他仍然生出一种近乎讨厌的情绪——他和柱间实在太亲密了——甚至在泉奈出生后,扉间居然对他产生了一丝怜悯,作为斑的弟弟,将来大概也会因为有那样一个兄长而苦恼吧。
但出乎他的意料,斑和泉奈的相处极为融洽,兄弟俩总是形影不离,比叶隐其他的兄弟更加亲密,柱间反而总是被撇到一边。在觉得解气的同时,扉间也有种“自己的东西居然被轻忽了”的挫败和恼怒,尤其是柱间一再被斑撇下,却依然锲而不舍地跟上去。这时即使是面对自己最喜欢的忍术卷轴,扉间也有想要撕书的冲动。
每次回想起这些,心中总有种“新仇旧恨”的感觉,许多次想严肃地对柱间或者斑说点什么,但看到他们都是一副随意又漫不经心的表情,又只能默默地咽下去——宇智波家的兄弟实在是太讨厌了,根本无法领会自己覆杂的心情。他直直看着凈,连这个小坏蛋也是。明明自己花了那么多时间陪他一起玩,还给他做了玩具,结果一看到斑和泉奈就完全把自己撇到一边去。
斑似乎察觉了他对凈的註视,含笑的视线转过来,扉间以为他会问点什么,比如“你来做什么”“你这么看着凈干什么”,无懈可击的答案已经在舌尖上跃跃欲试,随时准备好把斑完全堵回去。
但斑却什么都没问,明明视线停留了一瞬,却像什么都没有看到似的,自然而然地移回到凈和泉奈的身上,讨论起晚饭要吃什么。一剎那,扉间胸口突然涌起一股无法言语的憋闷,他冷着脸站起来:“我就先回去了,”又向斑说:“我家兄长劳你照顾了。”
他不像泉奈睡得那么沈,自然知道柱间在任务前夜悄悄出去,很久后又全身散发着“心满意足”的气息回来。但既然是柱间累得斑生病,干嘛要让自己这个弟弟来看望呢?
凈望着他,突然口齿清晰地喊了一声:“扉间!”他在斑怀裏蠕动了几下,像是要爬出来的样子。扉间心一软,刚要伸手接住他,但凈却转身爬到泉奈那边,把脸伏在兄长怀裏,打了个呵欠,准备睡觉。
仿佛一捧雪满头满脑地砸下来,又像是冬天一跤跌进了冰水中,那个样子几乎连泉奈都要怜悯他了。扉间慢慢站直,连招呼都没打,踽踽地走出去。回到家他一头扑倒在被褥裏,把自己严严实实埋起来,连文代的唤声也置之不理,只在心裏下了决定:以后再也不理宇智波家的任何一个了。
作者有话要说:
无论是哪个泉奈,都是泉奈。斑已经开始接受这样的事实。
一写扉间我就停不下笔,少年活生生被愚蠢的兄长逼成了闷骚吐槽的性格啊,宇智波从此成为了不可磨灭的精神创伤,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