柱间的得意延续了很长时间,直到躺下时还忍不住对着天棚发笑。木叶就在不远的地方,那是他和斑一起建立起来的木叶。只要这么想,就不禁满腔躁动,很想说点什么。他转向斑的方向,斑却紧闭着眼睛,被子一直盖到脖颈处。但柱间知道他是没有睡着的,他并不拆穿,就那么含笑静静看着,猜测斑会不会忍不住跳起来揍自己一顿。如果那样可真够有趣的。
第二天他们中午他们经过了一片树林,树林的尽头是一座低矮的石山,山峦连绵,仿佛一架数裏长的屏风嶂立。山上草木稀疏,烟黄穆穆,与蓝天苍松翠柏相映成趣,绿的碧绿,蓝的翠蓝,格外有光彩。不远处有河川流经,绿色的田野中到处停留着白色的鹭鸟。
“这地方真不错。”阿繁由衷地讚嘆,虽然相比叶隐有些太过显露,但水土、地形、气候和环境更加适合居住生活。桃华随手摘下一枚野果,还不到熟的时候,吃起来非常酸涩。恭平虽然没有说话,但大概也是同样的想法,他把壶裏的水倒掉,把石山上流下的泉水满满接了一壶。
这些话在柱间听来仿佛是夸奖自己一样,忍不住扭头去看斑,眼睛发亮,简直就像是条想要讨赏的大狗。斑无法直视地抬头望着天空的流云,“快走吧。”
接下来几天裏柱间都是这副模样,直到来到火之国边境,那明快的表情才渐渐变得凝重起来。这天黄昏,他们准备在山中露宿,阿繁和桃华看着火,另外几人散开去拾捡干的树枝和树皮。这时是五月下旬,即将进入夏天,树林中模糊的小路上长满了带红茎的小草,在山岗长长的荒坡上,轻轻荡漾着绿葱葱的芒草,一群云雀乌云似的扑将下来,顷刻又簌簌腾空而去,仿佛一个个极小的斑点消失在远处。
柱间看得发呆,直到一根树枝飞来打到背上才回神。意识到斑站在自己身后时,他稍稍有点惊讶,大概是表情太过明显,引来斑锐利的一瞥,他轻哼一声:“你又在闹什么脾气。”
“呀,斑...”柱间苦笑,不知该从何说起。
但斑也并非想听他回答,轻轻踢了下脚边的泥土:“将自己困于篱藩中的,其实是你吧。”他平静地凝望着前方的谷地,在另一个世界,这裏曾被后人命名为“终焉之谷”。那些覆杂的情绪,如今在这片宁静的土地前就像是幻梦一样,只留下淡淡的余韵。曾经想起就觉得犹如刀绞的痛苦,竟然已经不知不觉在时光的消磨中散去。
“柱间...”他环顾了一下四周,突然露出一丝微笑:“别总是跟在我身后,你会追不上我的。”宇智波斑从来都不是小心翼翼、踌躇不敢前进的人,既然已经决定前行,就算是伤口还在流血,也会一往无前。
柱间脸上显出覆杂的神色,既有吃惊,又像在意料之中,他会心地一笑,仿佛突然从桎梏中解脱出来。这时他才恍然自己以往实在太过小心翼翼,斑需要的始终都是并肩而行的同伴,而非跟在身后细致入微的呵护。也许事前会思前想后,但一旦决定后就绝不回头——这就是斑的性格。如果自己一味亦步亦趋,反而是将他小觑。
想明白后柱间忍不住笑了,看见斑又不禁一笑,尽管斑为他这样有失风度的举动皱眉,但他没法控制住,一种奇妙的感动令他想要发笑。头顶蝉声聒噪,吹来的风裏也带着热气,但在他看来这一切都是有趣可爱的,望着斑因为不悦而板起脸,他终于忍不住大笑起来。
夏天黑得慢,他们折腾了好一会太阳才落下泰半,柱间抱了满怀的树枝树皮,斑提着鱼,两人沿着曲曲的河水慢慢走回去。熏风缓吹,碧叶如盖,气氛好得让柱间想说点什么,但斑却先开了口:“但我并非认输。”
他停下转身,目光明亮地望着柱间,“你和我有着同样的目标,也各自按照自己所想的去做,我败给了你,但世界究竟会走向何处,却谁都不能得知。我不能,你不能,甚至你所寄予厚望的后辈...也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