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扉间上岸时暮色已深,衣角半湿,淋漓滴着水。绘凛一看就知道凈淘气了什么,纤细雪白的手指在他额上轻轻一点,随即又笑了。斑和泉奈在更晚一点才回来,绘凛和文代今天做了芝麻豆腐和炒高丽菜,因为有扉间捞的虾,又特地做了天妇罗,并用木鱼高汤调了蘸酱汁出来。芝麻豆腐是文代的拿手菜,味道又香又浓郁,吃得人抬不起头。
晚饭过后文代就带着扉间回去了,虽然佛间和柱间都不在,但她仍然固执地每晚在他们的房间点亮灯火。扉间提着灯笼走在文代身边,他如今长得比文代还高些,兄弟俩都遗传了佛间的身高,面容却有文代的影子。母子俩在夏夜裏款款而去,一点火光渐隐,仿佛萤火虫似地远走了。
今天大概是入夏以来最热的一天,高热的余温到了晚上才在凉风裏袅袅散去。所有的拉门和隔扇都打开了,灯盏上有三两只飞蛾爬着,虽然坐在远离灯光的地方,但蚊子还是飞了过来,铺着翅膀细细叫着,伺机就要咬人一口。绘凛将小猪形状的陶制香炉找出来,在背后中空处放入蚊香,少顷烟雾腾起,将蚊子驱得远远。
后院井裏凉着瓜,取来切开盛在盘子裏,红瓢沙甜,冰凉透心。绘凛只吃了两小片就不敢再吃,也嘱咐兄弟三人少吃一些。还有一个西瓜切开却是白瓢,泉奈刮去瓜瓤,雕成一只帆船,在中心点上蜡烛,透过表皮放射出绿莹莹的光。凈爱不释手,捧着船灯又磨着泉奈要学怎么雕刻。兄弟俩揉成一团,绘凛摇着团扇,笑盈盈地看着他们。
一家人纳凉直到夜深,月光映射着树叶的影子,跃动在屏风上好似一幅墨画。庭院裏,不知名的植物正开着紫花,模样纤纤。因为看得久了,闭上眼睛,眼皮上仿佛还残留着紫色的意象。
绘凛手裏的团扇越摇越慢,头渐渐垂落,一坠后突然惊醒,有些迷蒙地四下看看。小猪香炉还在袅袅冒着烟,凈枕着泉奈早已睡得深,泉奈闭着眼睛靠在斑的肩上,一个劲地打呵欠。唯一清醒的只有斑,一手揽着泉奈不让他滑下去,微微仰头,眺望着星光单薄的暗夜。
“真是酷热的夜晚啊...”绘凛嘆息的当儿,原本淡淡的凉风突然变大,含着水汽的风泠泠地抚着面颊。凝神一看,远处的天空变得更暗了。隔着树荫,河边的草丛裏突然传来单调的蛙鸣。
“恐怕是雷雨要来临了。”斑推醒泉奈和凈,一家人忙着起来把香炉、西瓜都收进屋裏,关上所有的窗户,只留下雨窗,屏息静静等待着。没过多久,一道闪电突然亮彻天空,宛若爆炸的雷声在头顶响起,吓得人差点跳起来。只是二三息间,云已经变成雨簌簌而下,电光闪闪裏只见窗外一片白茫,漫天的雨水哗哗而降,院子裏剎时变成了河。
作者有话要说:
天气热得就像是夏天一样,忍不住就写夏天的光景了。我最喜欢的夏天不是现在看小说吹空调,而是小时候在老家时,屋旁有小河,河边柳荫碧润,挽裙束袖,光脚站在水裏可以玩一天堆石头也不腻。还喜欢夏天夜裏下雨,闷热的夜晚突然电光闪闪,然后大雨哗哗而降,将暑气冲得一干二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