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卫总管急声说道:“陛下,放虎归山后患无穷啊!”
他不再说话,只轻轻摆了摆手。侍卫总管无奈,只得向周围侍卫示意,围成一圈的铁卫迅速分开了一个可容二人通过的口子。
“你们快走。”元嘉急声说。
冯铁迅速将自家主子扶起,晟王怒斥:“元嘉,和我一起走,否则我绝不离开!”
元嘉凄然不语,她向冯铁使了个眼色,冯铁口中迅速说道:“王爷,对不住了!”挥出一记手刀,晟王晕眩过去。
“娘娘保重!”冯铁不再罗嗦,迅速将他搀扶起来,半倚靠在自己身上,连同身旁几名铁卫迅速施展轻功从大殿的正门突围出去。
哗啦!大雨终于倾盆而下,豆大的雨点急速的落在屋檐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元嘉目送他们离开,大雨虽未浇至她的身上,她却觉得浑身都已湿透。此时此刻她再也坚持不住,眼前黑了黑,手中匕首一松,委顿于地。
元嘉虚弱至极,浑身一丝力气也提不起来,他走了,也将她所有的魂魄都带走了。
她抖着唇,匍匐在地上,“臣妾但凭皇上处置,只是此事乃臣妾一人所为,与家人毫无干系,请皇上只处罚臣妾一人。”
皇帝轻轻的蹲了下来,冰冷的手指将她的下颌微抬,细长的凤目幽幽地註视着她,“你还真是视死如归,当时你用匕首抵住朕的时候,怎么没有想到你的家人?你知道你是什么罪责吗?最轻也是谋逆,谋逆该怎样?你身为皇贵妃不会不知道吧?”他轻笑起来,听到她的耳中却硬生生的打了好几个冷颤。
元嘉认命的再次匍匐于地哀求,“我父亲忠于皇上,一生勤恳为民,臣妾有错自愿领罚,但求不要牵连家人。”
皇帝站起身,许久不再说话,她不敢起身,更不敢抬头,殿中人虽多,却无人敢出一言,只听得屋外大雨滂沱与狂风呼啸的声音。
他忽然幽幽一嘆,“你刚才为何不跟他一起走?你若要走,朕不拦你。”
元嘉的心猛然一揪,恸彻心扉,只低低哀泣,她还有何面目随他走呢?
“呵。。。呵。。。”他轻笑,笑声却比哭还难听。“元嘉啊元嘉,你所依仗的,不过就是朕对你的宠爱而已。”
元嘉凄然。
他转头对苏念说道:“苏念,传旨。”
“是”,苏念站了出来。
年轻的皇帝空灵而冰冷的声音在整个大殿中回响:“皇贵妃黎氏,忤逆犯上,现打入冷宫,没有朕的旨意,终身不得出宫。其父黎景焕,削职为民,逐出京城,永世不得回京。”
元嘉长出一口气,唇边难看的扯出一丝微笑,她不怕死,只怕老父老母再为她而受尽苦楚。她做出如此谋逆大错,他却仍对她这样轻的处罚,她该感激他的吧。
元嘉哽咽地向他三叩拜,第一拜,感谢这几年来对她的无限宠爱;第二拜,感激他对她的家人不杀之恩;第三拜,希望在往后的日子裏,千万保重自己。
她站起身缓缓的向殿外走去。长曳的裙摆在湿滑而泥泞的地上已无力再展开,她浑身湿透,长发冰冷的黏贴在脸孔上,她想此刻自己的样子,定是凄厉如鬼。无力再去看身后那双黯然的双眸,艰难的在大雨中一步步的走着。
元嘉昏昏沈沈行走在黑暗中,根本不知道自己已走向了哪裏。足下一滑,摔倒在地,风雨在她身上肆虐,身上却早已没有任何感觉。她轻笑,即使再大的风雨,也洗不凈她罪孽的灵魂,如果她就这样在风雨中死去,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她仿佛又回到了四年前的江宁海边,那日的皇帝散着长发,瞇着细长的凤眸看她,从她的手中夺走了画笔;又仿佛看见在普化寺的满山桃花下,晟王肃着脸,认真的告诉她:元嘉,你是我的,我一定会娶你。
她躺在冰冷的石板上,合了双眼,微微的笑,愿使长睡不…覆…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