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潮可以延续很久,振作却像高潮,是一瞬间的事情。
那天,余将霆什么都没问,就这样静静地陪着余新伟哭。
等余新伟理智归位,解释是工作上出了状况,详情等回家再跟他说,余将霆才回话:“要我去臺北找你吗?”
“不用了,没关系??我很快就回去了,还有,呃??”
“我不会跟他们说,哥也别让他们知道??我说你头脑比爸好这件事。”
余新伟破涕为笑。
在弟弟面前哭了,似乎也不是这么令人难堪。
与将霆互道晚安,余新伟长长呼了口气,打开放在客厅桌上的笔电,发现一旁的手机有未接来电与讯息通知。
“刚才讯号不稳断线,打手机也没接,总之如果你决定好了怎么做,随时通知我。”
余新伟想,这个人虽然老是逼他,但也总是在等他的答案。
他将手指放在手机键盘上,键盘总是比嘴巴更容易说话。
他回覆了国王,并打从心裏希望国王还在等他。
合上笔电,走进浴室洗把脸,对着镜子,将kidding的发带套上脖子,往上拉把刘海固定起来。
走到小房间前,他打开门,开灯,让粉红色的光笼罩他全身。
余经理带来了好消息。
发表会的倒数第三天,幕前幕后大小工作密密麻麻,办公室裏负责“simple
skin”的同事们愁云惨雾人仰马翻,此时余经理带了几张草图与样品来到公司与设计师们开会,效率地说明了解决方法,已请总公司向客户紧急沟通此事,并希望设计师们提供意见。
一干同事跪下抱着余经理充满力与美的大腿痛哭(有人趁机抱得比较根部),起身之后,纷纷对于这些笔法朴拙却个个独特的设计图表示惊艷,于是七嘴八舌地向余经理打听这个人是谁、哪裏找来的、有没有作品网站。
余经理不敢看大家眼睛,嗯嗯啊啊阳婆婆了半天,只说是他朋友,并说他从现在开始要请假帮朋友一起赶工,发表会前会将用一百组手工包装带来,有事随时联络他,请大家继续加油。
说完,余经理不给大家追问的时间,踩风火轮走了,同事们楞了一下,随即振奋地回到各自的工作岗位。期间一言不发的小琴看着余新伟离去的身影,若有所思。
因为粉红小房间不够大,余新伟将客厅窗帘拉上,挪出一个空地,把工具与布料都搬出来。
一一将材料分好,从打版开始,他聚精会神地开始动作。
正做好第一个,门铃忽然响了,他吓了一跳。
环视客厅的手工战场,原本想装死不在继续做,但门铃简直比国王还卢小,卢到最后还有节奏。
余新伟不得已,只好跑到门边,打开内门,没有看见人,他疑惑地将铁门拉开一条小缝,然后门被毫不客气地拉开。余新伟向后退,不小心被工具绊倒了脚,跌坐在地,眼镜歪了,他双手撑着身后的地板,看着门口两个逆光的人影。
“嘿!帮手来了!”对余新伟咧开灿烂的微笑,q将大大的太阳眼镜摘下,双眼有风尘仆仆的疲倦痕迹。
“你、你们怎么来了。”余新伟抓住q的手站起身,註意到两人背着的轻便行李袋,他惊讶地问:“刚下飞机?”
q把余新伟的眼镜扶正,笑着说:“抱歉,余经理,国王忙着交接,我们就先过来了。”
交接?交接什么?等等,总公司的人可以这样说来就来?此时余新伟还不知道,庶民思考限制了他对权力的想像。
来不及开口询问,就听allen边关门边碎念:“国王明明只有叫我来。”
“我怕你帮不上忙。”
“坏爷尼!等一下就能知道爸爸的厉害!”
“什么是‘坏爷尼’,我听不懂。”q大翻白眼。“不要再自称是我爸爸,不舒服,爸爸会在飞机上偷喝我的白酒吗!”
“又没关系,我也常叫money儿子,money也没说什么!”
q掐住allen的脖子,坐了十小时的飞机,越累越有精神,两人吵吵闹闹起来。余新伟丈二金刚狼摸不着头绪,总之先将两人分开。被余新伟拎住的allen往旁一看,哇呜惊呼。
“这、这是?”显然没人告知allen来这裏要做什么,他惊讶地看着宛若小工厂的客厅,走过去拿起余新伟刚试做好的包装,抚摸上面细腻的花草刺绣,不可置信地转头。
“这是你做的?”
这似曾相识的问句让余新伟背脊发冷,他虽然没有逃避地直视着allen蓝得发亮的双眼,羞耻却从心裏爬上皮肤。
“不回答那就是!真没想到!你一个大男人!竟然会做——”话还没说完,allen就被q干拐子。
“註意说话。”q交叉双臂。
“你一个大男人,竟然会做这个??太??厉害??了??”allen摀着腰子满脸委屈。
“时间不多,我认为我们应该少废话,多做事。”q回头,说:“余经理,请继续吧,你可以交代我们做任何事情。”
感激地看着q,余新伟点点头。他请q裁切打好版的布,让allen把布弄上绣框,他负责专心地成形与刺上小图案。
活很细,时间很赶,除了偶有作业声响外,没人说话??除了allen习惯性的碎念。
“真怀念,我以前也帮过我奶奶做手工艺,她织毛衣时,我在一旁绕毛线。”
q认真做事的时候通常满脸杀气,不怎么喜欢说话。余新伟耐心地陪着allen闲聊:“奶奶?”
“嗯,独自把我拉拔长大的奶奶,我唯一的亲人。”
“她好吗?”
“喔??她现在住在天国,感觉过得比我好。”allen装模作样地拭泪,以示自己大老远跑来做手工的心酸。
“抱歉。”余新伟愧疚地说。
“喔不!不,别在意。”没想到余新伟会道歉,爱开玩笑的allen抓抓冒出胡碴的下巴,想了想,决定来转移话题,“啊”了一声翻找行李袋。“对了,国王要我给你东西。”
余新伟成功被吸引註意。“什么?”
“他的照片,大图输出,之前在洛杉矶的其他品牌活动上拍的,摄影师将他拍得又高又帅。”
余新伟差点车到手。“我干么要他的照片!”
“呃,他说要你换掉房间的那张海报。”
余新伟吶吶半天说不出话,只得憋红着脸疯狂车布。
“找到了!”allen从包包裏抽出一卷海报,随着他的动作,另一张照片跟着被抽出,飘落到余新伟的脚边。
余新伟捡起来一看,上头有国王还有两个中年男子。一个笑瞇瞇的灰发亚裔脸孔;一个面色严肃的白人。
“这是??”
allen靠过去,指了指照片上的人:“这是董事长,你看过吧,另一个是‘simple
skin’的创办人。”
来回看着照片上的人,余新伟好像就要想到什么时,听见allen说:“虽然国王要我不要跟你说,但是??发表会上的限量包装出问题其实创办人满不满的,国王花了不少力气说服对方。”allen神神秘秘附在他耳边说道:“我第一次看见国王这么低声下气的模样。”
照片上的国王勾着自信从容的微笑,这样的他竟然拿着自己做的东西去向他人拜托??余新伟的眼眶忽然酸涩。
他不能让这一切白费。
他揉揉眼睛,一放下手就看见allen抱头崩溃。
“不──我弄歪了!怎么办?没关系吧?一点点而已,没关系吧?”
“搞什么!拿来!我看!”无法忍受任何“不准”的褐发设计师抓狂地冲到allen身边,边抢救边对泪眼婆娑的allen碎念个不停。
耳边是他们的吱吱喳喳,让他的旧公寓有点热闹。余新伟重振旗鼓,重新专註在工作上,并且后来才知道,allen最爱的奶奶,其实也很常受不了allen的帮倒忙。
一月二十八号,下午两点,“simple
skin”在位于臺北金融商圈的五星级酒店裏盛大举行。
活动现场除了当红的kol与网红之外,许多政商名流也应邀参与。会场的中央大道上整齐地陈列“simple
skin”的新品,供贵宾在入场时可先一睹为快;每张桌上皆放置精心制作的专属名牌,并有专人带位,让人感到宾至如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