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新伟心裏的coco李玟在唱着为什么世界好不公平,一方面又与有荣焉,快要精神分裂。
“每逢初一十五他都会变得比较帅啦,平常不是这样。”余新伟拿来香肠用力切。
叶淑萍捏他的脸:“齁,你忌妒喔,你也很帅啊,妈妈的心肝宝贝。”
妈妈凉凉的手有葱跟蒜的味道。
捏他的时候,她翘着有些皱纹与斑,却依旧优美的小指。
“将霆呢?”三十岁的人乖顺地让妈妈随便捏,把香肠和切好的长葱摆盘。
“他帮你们放完行李,说要买鞭炮就骑车出去啦。”余妈开盖看一下火锅。“剩下的我来就好,饭应该好了,怕他们饿,你先去叫他们来吃饭。”
余新伟将大同电锅裏的饭翻一翻,又听见爸爸的笑声。
印象中的爸爸是这么爱笑的一个人吗?
似乎记得的,总是爸爸严肃的一面。
如今听见爸爸的笑声,那些画面竟模糊了起来,让余新伟顿时有些茫然。
很少见到爸爸这么满意一个人,国王果然人见人爱,连长辈都不放过。
看来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能听见爸妈的笑声总是好的。
余新伟手擦一擦,走到客厅,余将霆正好提着一袋鞭炮回来,他推开纱门摘下安全帽,后面跟着三个小屁孩。
“伟伟哥哥!伟伟哥哥!新年快乐恭喜发财!”大伯家的小孩手上抓着炸过的水鸳鸯,尖叫进门围着余新伟团团转。
“新年快乐,婕宁、甜甜、文翰,都长这么大了。”余新伟把他们全部抱高高,远离地面。臺北的酷帅堂哥在小孩眼中一向超人气。
“等一下吃完年夜饭记得来拿——”
“红包!”小孩们挤在余新伟怀中欢呼!
国王站起身,小孩们转头看见陌生人。
“嗨,新年快乐。”金熙晋对他们笑。
小孩们低头看着金熙晋尖叫。
看见去上厕所的余成雄回来,小孩们再喊。
“阿叔!阿叔!新年快乐恭喜发财!”
“好,发财发财!先回去吃饭,吃饱再来啊。”余成雄说完,便先走去饭厅。
小孩们挣扎着脱出余新伟的怀裏,改为团团围住金熙晋,余新伟顿时失宠。
“你是谁?为什么在阿叔家裏?”小孩们仰头看着国王。
“我是??”金熙晋看了眼余新伟。
“伟伟哥哥的朋友。”
伟伟哥哥?余新伟一阵恶寒,但莫名心跳加速。
“哥哥,你,长得很像我妈妈在看的电视裏的,欧巴耶。”文翰吸鼻涕。
“真的!欧巴!好帅喔!”甜甜围着金熙晋转,上下打量他。婕宁害羞不说话。
三十岁以上的人被叫哥哥就是爽,金熙晋把他们统统集中,弯腰,表情认真,小孩们心跳噗通噗通。
“就算你们没有这样夸奖我,等一下吃完饭后过来,我还是会发给你们——”
“红包!”小孩们齐声欢呼。听见对面喊吃饭,又尖叫着跑回家。
余新伟在心中感嘆当小孩就是好,每个过年都是孩子们的天堂,大人们的残酷舞臺。
“吃饭唷。”余妈叫唤。
余将霆将鞭炮放到桌上,经过国王时点点头,走进餐厅。
金熙晋看着餐厅的方向,后退靠近余新伟,瞇眼。“你弟不跟我说话。”
不愧是我弟,不受妖气影响,赛亚人的骄傲。余新伟讚赏地点头:“他就是这样,比较不爱说话,年轻人的个性。”
“是吗,我不这么觉得。”
“啊?”
“他不喜欢我。”
??等一下,将霆除了点头还有怎样吗?
余新伟来不及问清楚他们之间的纠葛,金熙晋就走掉了,余新伟跺跺脚,跟了上去。
红巾圆桌上,一桌丰盛年菜,桌旁一臺老式卡带音响是余成雄去世的父亲留下来的最爱,过年时总播放着经典的〈迎春花〉,让邓丽君的嗓音成为余家兄弟从小到大的年节回忆。
余成雄往金熙晋的塑胶杯裏倒红酒,余新伟把放在脚边的雪碧递给余将霆,一边说:“妈,不要忙了,先来吃啦。”
“你们先吃,还有一道菜,快好了。”
叶淑萍说完又去厨房忙,余新伟本来想站起来帮忙,余爸叫他先吃,说:“你妈是看你很久没吃她做的菜,她不煮到开心不会坐下的。”
等叶淑萍忙完入座,大家在余成雄的带领下,再次敬了一桌的新年快乐恭喜发财。
余新伟特别留意国王与余将霆干杯时的表情,也没发现什么异状。他觉得他们之间有某种很deep的交流管道,他深深觉得被排挤。
但是看金熙晋一整晚都笑得像个小孩,他就不计较了。
难得不邪门,笑得这么好看。
喜欢的人在从小长大的家裏跟家人聊天,想到此,余新伟竟有瞬间觉得圆满。
圆满是多难得的情感。
人这一辈子,能有几次感到圆满的瞬间。
一年夜,一室团圆。
余新伟喝着汽水,被暖烘烘的气氛影响,他小指无可避免地微微升旗??
“像金先生这么好的条件竟然还没结婚啊?那你打算何时要结?”余成雄笑呵呵。
除夕免不了的攻击让余新伟小指又萎了下去。他偷看国王,国王不为所动。
“我去年刚接下公司,很多事还在学习,目前想以事业为主。”
“这样啊,男人打拼事业是好事,不过有空也帮我们新伟介绍一下对象啊,唉,我这个大儿子工作能力好是好,但都老大不小了,也没带半个回来给我们看过。”余成雄拍拍余新伟的背,余新伟险些咳血,干笑几声。
国王笑着点头。
“岳父??”
余新伟喷出一口汽水,余将霆捧一碗汤滑汤洒汤烫裤裆。
“叫错了,是伯父,抱歉,我有时中文说不太好。”
余新伟惊魂未定,余将霆跳起身冲去厕所,余爸余妈哈哈哈笑了起来说无妨无妨,似乎被逗得很乐。
“说到这个,你父母哪一位是臺湾人?”余爸夹了只鸡腿给国王,自己抓了只鸡翅啃了起来。
“我母亲是臺湾臺北人。”
“听新伟说你在国外长大,但你中文不错,妈妈教得很好,那爸爸呢?”
“我父亲是韩国人。”
“韩——”
热爱运动赛事并曾经在电视前怒喊好想赢韩国的余成雄表情一下变了,鸡翅从他筷子之间翩然滑落。
余新伟深知爸爸的脾气,暗暗觉得不妙,还没来得及转开话题,就听余爸僵硬地说:“你们韩国在国际赛事的比赛表现,好像都满‘突出’的喔。”
意会余成雄的意思,金熙晋笑容不减,说:“平常工作忙,不太有时间看比赛,不过倒是有些管道可以拿到贵宾席的门票,下次有机会带您去现场看看?我来招待岳父??不是,伯父。”
金熙晋说完后,余爸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又是一阵哈哈大笑,拍着金熙晋的背说非常期待,非常期待。
余将霆换了件裤子回座;余妈笑着看了一下余新伟;而余新伟则忍无可忍地在桌底下踹了脚对余爸笑得一脸天真无邪的国王。
年夜饭后的烟火party在余新伟家与大伯家之间的小马路举行。
大伯家的亲戚听小孩们说阿叔家来了个帅欧巴,全都跑出来跟金熙晋热情寒暄。酷帅堂哥新伟哥哥被晾在一旁,变成欧巴的男二。
婕宁、甜甜、文翰缠着金熙晋在大伯家门前玩烟火玩得不亦乐乎,余新伟蹲在家门前阴沈地点燃蛇炮。
蛇炮噗噗噗地变长了,不像蛇,反倒像大便,让余新伟看了更加阴沈。
“哥,来玩这个。”余将霆拿来几支金刚棒,在余新伟旁边蹲下。
趁余将霆在点火时,余新伟拿出红包递给他。
“新年快乐。”
余将霆看着那厚厚的红包,摇头:“太多了。”
“别吵,都是一百元,讨个吉利,收下。”
余新伟硬塞到弟弟口袋,余将霆只好乖乖收下,小声说谢谢,再从另一个口袋拿出另一袋红包。
“那你帮我找机会把这包还他,他的太大包了??哥,你的脸怎么这么红?”
“有,有吗。”
余新伟不敢看弟弟的脸,把脑中邪恶的那一包驱散。他接过红包,真的是很大一包,他意识到自己输了,无论哪裏的包都输了。
虽然舒服的关键本来就不在大不大包,心意也不是红包厚度可以衡量的,但余新伟还是有些动容。
金熙晋对自己家人的心意,好像包在这红红的纸袋裏。
弟弟将金刚棒点燃递给哥哥。
光害很少,夜空隐约可见繁星点点,空气中充满年节特有的烟硝味。孩子们的欢笑声中,金熙晋正好回过头对上余新伟的目光,笑着用闪着金色火花的仙女棒在空中画了个爱心。
余新伟被爱心击中,捧着心惊慌看了下刚好低头抽金刚棒的弟弟。他又羞又愤,觉得国王坏透了,急忙用金刚棒对国王画了只地精,简直真心换绝情。
“他也包很多给爸妈。”
余将霆边说,边将未点燃的金刚棒去触碰余新伟的,火花四溅的瞬间,他抬头望向金熙晋,而金熙晋也侧头回望着他。
“爸妈收下了,可是我不会收。”余将霆缓缓站起身,目光一瞬也没移开过。
又怎么了?余新伟吞了吞口水,明确感受到有股力场正在凝结。
小孩都安静了,张着嘴流着鼻涕,楞怔地看着余将霆与金熙晋。
两人手上拿的明明是烟火,但余新伟却仿佛看见他们手握魔杖正要去去武器走,两人目光的交接处冒出阵阵白烟,空气中的烟硝味越发浓厚、刺鼻,一时之间,余新伟脚下踩的好像不是他家门前的柏油路。
是霍格华兹决战现场。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