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起来很爱玩、八面玲珑、城府深,而且财大气粗。”
余将霆回头。
“我哥是真的喜欢你吗。”
球在地上弹几下,滚到金熙晋脚边。
金熙晋想,他是真的想理性和平成熟地跟小舅子打球,但余家兄弟大概天生就非常擅长一件事情——
引爆他的青筋。
“喜不喜欢应该问你哥。”
金熙晋抄起地上的球,看向余将霆的单眼皮显得锐利。
“就算我让他哭,那也是去年的事,后来我让他哭的情况只会有一种。”
金熙晋运球到定点作势要射篮,余将霆跳跃想盖他火锅,金熙晋收回假动作,跨半步到三分线外,仰头抬手将球呈一个漂亮的弧线抛出。
球唰的一声空心进篮。
余将霆收回视线,回头见金熙晋勾起没有笑意的唇。
“on
my
bed.”
“oh
my
god——”
站在流理臺前的叶淑萍惊呼一声,回头对咬着萝卜糕楞怔看她的大儿子呵呵笑。
“没事没事,差点手滑撞破碗??你那是什么脸,没听过我说英文喔。”
余妈妈边说边甩余新伟水花,看大儿子躲来躲去,才笑笑继续洗碗。
“妈妈虽然学历不高,但还是会读册的啦。”
“妈,我没有那个意思啦。”余新伟急忙解释。
“我哉啦,免紧张啦,齁,认真过头了你。”
余新伟速速解决三大块萝卜糕,收拾碗盘,走到余妈旁边。“妈,我来洗吧。”
“免啦,啊你打一下电话给将霆或小金,问他们吃饭没,还没吃就赶快回来吃一吃再去打,连早餐都不吃就跑出去打球,实在囝仔性有影。”
“好。”
余新伟拿出手机看时间,心想他们也打太久。
但打越久,表示他们相处得越好,吧。
余新伟想起昨晚放烟火时,将霆和国王要用魔杖互相攻击的场景,再想像此时将霆与国王在篮球场上温馨地互相加油打气、球进篮的瞬间还热血击掌的画面,不禁觉得放心许多。
虽然他嫉妒国王收买他的家人,却也不希望家人不喜欢国王。
他按下通话键,电话嘟噜噜几声,被接起。
“哈??哈,新伟?”
国王的喘息声听起来很色情,余新伟尾椎麻痒心跳漏拍,赶紧走到厨房外,向不断喘息的国王气音吼:“??干么又叫我新伟!”
“怎么了?呼??”
怎么喘成这样,是在打篮球还是给篮球打。余新伟没好气:“我妈问你们吃饭没。”
“还没。”国王顿了一下,说:“你先打给我,而不是打给你弟?”
余新伟狐疑地说:“因为上一通是你打给我的,我按通话记录就直接拨号,怎么了。”
国王自动忽略他的解释,只是朝拿出手机确认有没有来电记录的阴沈小舅子露出微笑。
“我们再打一下就回去了,跟岳母说不用担心,我们不饿。”
说完就挂了电话,国王把手机放在篮球架下,抓抓头发走回场内。
“继续。”
余将霆低头运球闷闷不乐,他瞪向国王,嘴巴不受控制。
“才打一下就这么喘,看来你不常运动。”
“??喔,也许次数频繁。”
国王稳稳气息,对余将霆偏头。
“如果sex也算一种运动。”
“我靠!爸你看那裏!超级赛亚人!”小明指着中间爆光的篮球场说。
“跟你说过我们臺湾只有超级赛夏人或超级泰雅人,没有超级赛亚人,傻孩子。”老明呵呵笑不听儿子胡言乱语,投篮,肉包。
场内,不断被戳到点的余将霆在燃烧,金熙晋表面上好整以暇,但任谁也看得出来他的小虎牙在吼吼。
uba明星球员与前亚省最强控球后卫的激战,让球场边多了些观众,不但拿来纸笔帮忙计分,还开赌盘赌谁赢,连卖香肠的阿伯都因为人潮聚集而将摊车骑来停,还烤了几支香肠请国王和余将霆吃。
阿伯夸讚国王咬香肠像在吹长笛一般优雅之余,也倾诉自己在学时打过篮球校队,看见年轻人大年初一就努力不懈地练球,阿伯深受感召,有冲动想翻倒香肠摊回去找教练哭说他想打球。
可阿伯殊不知两个少年人奋战的原因只有一个──为了(他)哥哥。
余将霆将竹签递给阿伯,说了声谢谢,捞起球,重新回到场上。
“下半场建议你把外套脱掉,认真一点跟我打。”
国王也微笑谢谢阿伯,走到余将霆面前卷起袖子。
“不用,这样就好。”
余将霆瞄了眼场边的分数,虽然暂居领先,但他一点也不开心。
他觉得连外套都不脱、从头到尾脸上挂着假笑的金熙晋是刻意放水,把他当小朋友,不肯认真打。
余将霆越想越心浮气躁,下半场开打后,分数也慢慢被追平,场边观众的吆喝声让这场莫名其妙的单挑看起来真有那么一点样子。
而余将霆不知道,金熙晋不是放水,他是——
“怕冷,他很怕冷。”余新伟帮余妈折衣服。“在臺北的时候,他带的暖暖包就像恐怖份子的子弹匣一样贴满大衣裏面,别人都看不出来,这就是他厉害的地方??屏东比较温暖,他应该只穿外套就够了。”
大年初一来家裏贺年的亲戚自然不少,优秀的余新伟给自家父母做足了面子后,现在大家都聚集到对门大伯家打牌,只剩他们母子在客厅闲话家常。
余妈对“小金”似乎颇有兴趣,边折衣服,边从余新伟口中探听小金,小金长小金短的,余新伟真的不想去思考小金的长短,本来别别扭扭没怎么说,但一聊到小金的坏话,他不知怎么的来了劲,边俐落地折衣服,边叨叨絮絮小金长短。
“他很烦,但很有人缘,我家楼下的房东奶奶被他收买后,都会帮他开楼下的铁门??一开始我也不想让他来我家,但来着来着就习惯了,觉得有个朋友常来家裏走走,也满好的,多亏他,也让我交了其他两个朋友。
“你看得出来他喜欢看漫画吗,他可以一整天宅在家看不停,别人远远看还以为他在读论文的那种气质,爸爸以前都说看漫画不会有出息,我觉得他就是可以证明看漫画的小孩不会走歪的其中一人。
“没有没有,他不正直,妈知道地精吗?电影裏会出现的小小只很狡猾的那种??其实他小时候在国外也有被欺负过的样子,可能要奸巧一点比较好生存,可是好像也因为这样,他很能理解别人,很有正义感,有时候很鸡婆??不会,不会可怜,他马上就报覆回去了,他就是这种人,不用担心他。”
讲到这裏,余新伟笑了下。
“还有还有??”
话在兴头上,他抬头就看见余妈对着他笑。
上了年纪的脸庞看来温柔万分,让回过神的余新伟笑容渐萎,张嘴半天说不出话。他回想自己刚才都说了些什么,越想越冷汗,眼神飘忽,搬起一旁姑姑带来的一大箱绿枣子站起身。
“我先把这箱搬到厨房。”
“啊,那箱很重耶,妈妈跟你一起搬。”余妈说完就要放下手边的衣服。
“不用啦,交给男人来。”余新伟动两下胸肌逗得余妈笑呵呵。
走进厨房,余新伟蹲下,将枣子放下,呼了一口气,转头看见余妈摆在餐桌旁的矮书柜。
爸爸的书摆在书房,妈妈的书摆在厨房。
与厨具融在一起的小书柜,塞满叶淑萍的书。
食谱、针织、拼布等等,一本迭着一本。
那些书有一些已经染上油烟与时间的颜色,余新伟小时候最喜欢蹲在这裏,偷翻大人的书。那时候觉得妈妈的书都好大人,大人的书都好神秘,现在他也已经是大人了,这些书看起来,依然带着妈妈的念想。
反正爸爸不在。
余新伟蹲着,小指在书上游移,停在怀念的裁缝书上,想把它抽出来,却因为书籍密度太大而有些动弹不得,他驱动二头肌使劲一抽,书是抽出来了,其他书籍也跟着哗啦啦倒下发出一阵声响。
他一声挫赛,赶紧收拾,抬眼就发现书柜裏头竟还有第二层。
看着那些放在裏侧的书籍,他心跳逐渐加快,手指颤抖着摸上那些印在书背的文字。
《拥抱玫瑰少年》、《亲爱的爸妈,我是同志》、《性别多样化:彩绘性别光谱》、《她是我哥哥》、《性别特质与性倾向的不等式》??
这是什么?
妈妈看的是什么?
余新伟不敢置信,氧气忽然稀薄,厨房天旋地转,他随手抽了一本书出来,翻开起皱的书页,满满的红笔记号痕迹。
震耳欲聋的心跳声冲至半空中,再往下坠落狠狠重击他的每一吋肌肤。
余新伟缓缓站起身,身后是叶淑萍站在厨房门口。
“你看见了??”
篮球场上,余将霆与国王还在汗水与呛声中缠斗。
没有人发现,放在篮球架下的iphone,发出嗡嗡的简讯声,亮起萤幕。
寄件人是walden,简讯内容只有两个字。
“救我。”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