宽大的殿堂,处处张灯结彩,这古老的殿堂蒙上了一层鲜艷的色彩后,看来就更是辉煌。
玉石阶前,已铺起了红毡,尽头设着一座玉案。案后两把锦椅,想必就是快活王和他的王妃的位子。
殿堂两旁的廊柱后,隔着纱帐,纱帐中都是身材苗条的少女,自然就是这婚礼的乐手。
殿堂左右两列长案,案上金盘玉盏,极致华贵。长案后坐满了身穿吉服的人,看来都是快活王的属下,虽都带着笑容,却显得有些拘谨。
花满楼与王怜花也坐在长案后。
这时,锦衣玉冠的方心骑自殿外大步走进来,目光一转,笔直走向两人。
王怜花正自满腹疑云,见了他,立刻问道:“如此盛典,吴明、韩伶他们怎竟都不露面?”
方心骑道:“他们并未随王爷从吐鲁番返回。”
花满楼道:“那么,今日可还有什么其他宾客?”
方心骑笑道:“就只有两位公子。王爷说,放眼天下,也只两位公子配作他的嘉宾。”
王怜花闻言并未觉得荣幸,反而眉头一皱:“不对劲。”
花满楼道:“且先静观其变。”
这时,一个急风骑士匆匆走来,对方心骑道:“大哥请快准备,婚礼已将开始了。”
乐声奏起,节奏清悦而缓慢。
十六对童男童女,有的手捧花篮,有的手捧吉器,自红毡尽头处,踏着乐声的节奏走了过来。
接着,是十六对身穿五色纱衣的绝色少女。
殿堂之中,众人肃然立起。
王怜花也随花满楼站起,笑吟吟地观望。
但见身穿紫缎长袍、头戴王者高冠的快活王,在方心骑与另三个英俊少年的围拥下,走上红毡。
他颔下的长髯修整得就好像缎子似的,在灯下闪闪发光。他大步而行,全未依照乐声的节奏。顾盼之间,仍不脱一代雄主的桀傲之气。
乐声中,快活王步上石阶,在椅上坐了下来。
大家都瞧着门口,等着新娘子出现,但直过了盏茶工夫,还是没有瞧见新娘子的人影。
满堂中人面上都不禁现出了诧异之色。
快活王面色也沈了下来,沈声道:“她到哪裏去了?”
方心骑凑首过来,禀道:“半个时辰之前,弟子还曾见到娘娘在百花宫中上妆。”
快活王道:“还有些什么人在那裏?”
方心骑道:“除了两位老经验的喜娘,和关外最出名的,兼卖花粉的梳头老师傅外,就是娘娘随身的丫鬟。”
快活王皱眉道:“那梳头师傅……”
方心骑笑道:“那张老头在关外一带做了五十年的生意,所有大户人家闺女出嫁,都是他承包的花粉,算得上是个老实人。弟子已仔细检查过,断定他绝非别人易容改扮,也绝未夹带东西,才放他进来的……”
话犹未了,快活王展颜一笑:“来了!”
他们说话的声音极轻,除了花满楼,别人都听不出他们说的究竟是什么,只见到快活王脸上忽现笑容,大家就一齐扭头望向门外。
今日的新娘子,未来的快活王妃——白飞飞果然已在门口出现了。
和悦的乐声中,她莲步轻盈,走了进来。
她穿着十色缤纷的纱衣,辉煌的彩带远远拖在地上,拖过红毡,看来就像散花的天女。
她头戴着凤冠,垂着纤巧的珠帘。白银雾般的珠光间望过去,她娇笑的面靥更胜过仙子。
她虽然只是一步步走着,走过的虽然只不过是条红毡,但她每一步都像是走在彩云上,仪态万方,令人不可逼视。
她从花满楼身前经过时,花满楼脸上平和安详的笑容蓦地一敛,对王怜花“传音入密”道:“她不是白飞飞。”
王怜花一怔:“难道……”
花满楼道:“我听到小方和快活王说起梳头师傅,会不会是在茶馆中向赵明买花粉的那个?他也是令堂门下?”
王怜花道:“他不是。不过,以我娘的‘迷魂慑心催梦大法’,摄住区区一个梳头师傅,易如反掌。”
花满楼心中一动:“这假扮新娘子的人步履无声、呼吸几不可闻,武功已臻化境……小方又说梳头师傅带了喜娘,莫非就是令堂本人?”
王怜花凝註着“白飞飞”,双眼中闪出奇特的光芒:“不错,除了她自己,她不可能容忍任何女子与快活王成亲。白飞飞在她面前,自然不堪一击。”
“白飞飞”——她自然是王夫人王云梦易容而成,姗姗地走上了石阶。
快活王捋须而笑,手上三枚戒指,竟亮得像明星。他挥手笑道:“大家喝酒吧!只管尽兴。”
王怜花笑着高声起哄:“怎么不拜天地?”
快活王仰首大笑:“本王难道也要像那些凡夫俗子,行那些繁文缛礼?”
他目光四扫,继续道:“本王今日这婚礼,只求隆重,不求虚文。这只是要告诉你们,本王今日已娶得了一位绝世无双的妻子。”
王云梦便像害起羞来似的,垂首万福,耳语般道:“多谢王爷。”
殿堂中欢声雷动。
酒,惊人地消耗着,欢乐的笑声越来越响。
快活王目光斜睨着王云梦。
王云梦的笑容在珠光裏,珠光又怎及她笑容柔润?明珠又怎及她美?
那一阵阵淡淡的香气,仿佛是自迷梦中飘来的。
快活王突然放下酒杯,捋须笑道:“你们留在这裏喝吧,醉死也无妨,本王……哈哈,本王却要逃席了。”他虽在和别人说话,眼睛还是瞧着王云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