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说出来,更是令人大惊。
王云梦凤冠上的金花,已颤抖起来,覆面的珠帘,已起了一阵阵波动,终于霍然长身而起,冲到快活王面前,颤声道:“他说的话你听见了么?”
快活王竟似还怔着,茫然道:“听见了……自然听见了。”
王云梦全身都颤抖起来,道:“听见了,你还不杀了她?难道她真是你的妻子?”
快活王道:“她自然不是我的妻子。”
他神情看来极为奇异,话声虽自他口中发出,却又似乎并不是他说出来的。这一代枭雄,此刻看来竟似神不守舍。
王怜花目不稍瞬地盯着快活王,忽然手攥成拳,金杯破裂,碧绿的雪莲酒溅了一手,却浑然不觉,只低呼:“他在装傻充楞!他已经发觉了!”
花满楼却问了句听来无关紧要的话:“昔日‘十三天魔’中的花梗仙,曾造出满贮毒汁的珠宝,触者即刻全身腐烂,化作枯骨。花梗仙死于衡山后,这秘法便落入快活王和令堂手裏,是不是?”
王怜花何等聪明,不待他将话说完,便已醒悟:“卜公直带来的两只箱子,一只和藏了白飞飞的调包后放在外面,一只已搬进来……”
花满楼轻唤:“小方。”
方心骑时刻关註着花满楼,闻声立刻凑近道:“公子。”
花满楼道:“你这就去殿外制住卜公直手下那八人,记住,绝不能让他们有机会打开箱子。”
方心骑称了声“是”,匆匆离去。
此刻,卜公直面上带着奇异的微笑,向王云梦走上几步,解下腰边的黄金弯刀,双手捧了上去。
王云梦掠过去将刀抽出来,“当”地抛在快活王面前,颤声道:“你若不杀了她,我就死在你面前。”
快活王突然仰首大笑道:“你既然定要本王出手,本王只有出手了。”
笑声中,他已拾起了那柄弯刀。刀光一动,如闪电惊鸿,刀风疾厉,如雷声轰耳。其势之急,令人防不胜防,其势之猛,更是无与伦比。
谁也想不到,这杀手一刀,竟是劈向新娘子的。
但王云梦却似早已想到有此一招。
刀光初展,众人惊呼之声尚未响起,她的身子就已斜斜飘了出去。美丽的嫁衣飘飘飞舞,恍如凌云飞升的仙子。
快活王势不可当的一刀,竟未砍着她。
众人惊呼之声,到现在才响了起来。
王云梦身子似乎已黏在殿堂的梁柱上,叫道:“你不杀她反要杀我?你疯了么?”
快活王狂笑道:“你们这区区诡计,能瞒得过别人,还能瞒得过本王么?”
卜公直后退三步,大笑道:“好,快活王果然是厉害人物,我卜公直佩服你了。”
笑声中身形突然滴溜溜一转,只听“嗤、嗤、嗤”一连串响声,他身上突然爆涌起一片烟雾,剎那间弥漫了整个殿堂。
花满楼皱眉道:“天云五花绵?”
殿堂中快活王的手下虽多,却如何能与自毫毛孔窍侵入体内的“天云五花绵”相抗?纷纷中毒昏迷。
这是“云梦仙子”的独门之技,王怜花出席婚礼之前早已料到,要花满楼与自己一起,先服下了解药。
其实凭花满楼的护身罡气,即使不服解药,也足以将空气中的毒物隔绝。
快活王和王云梦功力登峰造极,自亦如是,此时两人早已展动身形,斗在一起。
卜公直自也先服过解药。
他冲向那只尚未打开的,盛满了珠宝的箱子,试图踢翻箱子,震碎珠宝,使裏面的毒汁溅到昏迷的众人身上。却被王怜花一掌击中,整个人飞出数丈,重重跌落在地。
王怜花念在他是自己母子门下,并不想伤他,只用了两三成力。
花满楼将旁边另一只箱子裏的白飞飞抱出,手指触摸到那羊脂般的肌肤,才发现她衣不蔽体,忙将她交给王怜花。毕竟王怜花是她的哥哥。
就这片刻工夫,卜公直已从地上爬起,狞笑着双掌向四面击出,熊熊烈火凭空而起。
波斯幻术!
这变化大出花满楼与王怜花意料。
花满楼衣袖一拂,卜公直便被劲风扑倒,再难动弹分毫。
但幻术所燃的奇火,蔓延速度快得难以想象!顷刻间大殿中已是一片火海,滚滚浓烟更教人伸手不见五指,呼吸困难。
花满楼与王怜花纵然能冲出去,却如何能救走数百昏迷着的人!
快活王与王云梦兀自缠斗不休,殿内诸多桌案椅凳被两人狂澜飓风般的真气冲击,四散翻滚。
花满楼急声道:“避火珠!”
王怜花也已发觉,火势虽烈,火焰却皆在他周身一尺之外。
显然是义母原曼影所赠避火珠之功!
他连忙将珠子取出。
花满楼接过后向空中掷出,同时以掌力催动。
避火珠寒气冰凛,掠过之处,一尺内的火焰顿都熄灭。
方心骑在外面制住卜公直带来的,正要打开箱子以贮毒珠宝伤人的八个大汉后,看到殿中火光,忙率众救火。
内外合力,大火很快被扑灭。昏迷中的众人虽有被烧伤的,幸好性命无虞。
王怜花冷汗淋漓,连呼:“好险好险!我娘本还安排了霹雳堂的火药在上面,幸亏我命赵明暗中移除了,否则上面被炸得墻倒屋塌,掩埋住出口,这下面又起大火,还有‘天云五花绵’和毒水……”
花满楼接口道:“这裏便要化为一片瓦砾,枯骨遍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