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以为将萧慎劝回宫,起码可以再拖上三日,想办法离开。
只是我却没想到他回宫不久,便让乐酌过来接我入宫。
乐酌本就对帮着萧慎隐瞒谋划甚至欺骗我的事心怀愧疚,一见到我倒是怯怯地站在门前不敢说话,只别别扭扭地低喊了一声嫂嫂。
见她这副样子,我哪裏还能责怪她,毕竟有些事她也只能听从萧慎的安排。我朝她招了招手,温声笑道:“站在那裏吹风么,还不快进来。”
乐酌闻言立刻笑逐颜开,蹬蹬蹬几下便窜到榻前,抱着我的胳膊甜甜地喊了几声。
我拍拍她的手,道:“你怎么来了?”
乐酌嘿嘿一笑,“我想嫂嫂了啊,只是前些日子大哥一直不告诉我你的去处,说不让我扰了嫂嫂。可是有时候我经常见他行色匆匆地出宫,原来是他将嫂嫂你藏在这裏,来一个金屋藏娇!”
金屋藏娇?我失笑,那被汉武帝藏着的阿娇到最后却落得空守长门的下场。
我嘆了口气,道:“这也只得你才敢这般放肆,什么金屋藏娇,阿慎他是识度之人。倒是那夏统领,果真是个榆木呆子,不要也罢。”
听我提及夏侯绝,乐酌一张小脸涨得绯红,嘟着嘴不乐意道:“不管怎么样,他娶我娶定了。我萧乐酌的男人,看哪个敢要。”
我笑笑,“嗯,乐酌,无论困厄,我们总归要有人能够幸福的。也不枉……来这世间走一遭。”
“嫂嫂!”乐酌不好意思地羞红脸,嗔道:“大哥说若是乐酌能有嫂嫂一般淑惠,夏侯绝那混蛋早就将我娶进门了,所以啊……”她抬眼看向我,眼神晶亮,“所以我要天天留在嫂嫂身边,好好学学,怎么做一个淑女。”
这番言论差点让我喷笑出来,萧慎真的这般对她提及我的?淑女?倒是个新鲜词。
我莞尔,“你若是想留着就留着吧,我反正也闲来无事,倒是有你陪着也好些。”
乐酌睁大眼睛,疑惑道:“嫂嫂不是要和我进宫么,大哥说让我来接嫂嫂,陪嫂嫂解解闷的。”
“你说什么?”我怔了怔,转头楞楞的看她,“你说是你皇兄让你接我回宫?”
乐酌点点头,不置可否道:“是啊,大哥说嫂嫂病已经好了啊,那干嘛还住在宫外。”她疑惑地眨眨眼,又道:“大哥说让嫂嫂你和我一起住在晋阳宫,让我多陪陪你呢。难道嫂嫂还生大哥的气,不愿同我回去?”
萧慎必定没有将我俩的事和乐酌说个明白,他分明猜准了我不可能拒绝什么都不知道的乐酌。这番心机,还真劳他想得出。
我强扯出一抹笑,道:“怎会,我只是……有些吃惊罢了。他竟会将我安置在晋阳宫。”
乐酌神色一僵,又急急辩解道:“如今后宫是阴贵妃掌权,大哥将嫂嫂安置在晋阳宫也不是没有道理。毕竟嫂嫂你现在还是皇后,防人之心不可无。更何况,大哥还说要给嫂嫂建凤凰臺呢。”
凤凰臺?
我情不自禁想起李白的那句“凤凰臺上凤凰游,凤去臺空江自流”,一时间有些出神。
乐酌稍稍推了我一下,“嫂嫂,你怎么了?”
我有些慌乱地摇摇头,道:“没事,只是有些累了。”
乐酌伸手来扶我,道:“那我们快些回宫吧,嫂嫂你也好早些休息。”
我也不知该如何拒绝,只得被她扶起往外面走去。
还没跨出门口,迎面便碰到了步履急促的沈酌然。他看到我俩,似乎松了口气,额上还有些汗湿,明显是匆匆赶来的。
他对乐酌道:“乐酌,可否让我与皇后娘娘单独说几句话。”
乐酌蹙眉,最后还是点点头,退了出去,在园中等候。
沈酌然跨进屋,神色凝重道:“我没想到阿慎他会这样做,阿兮,若是你不愿回宫,我去帮你将乐酌劝回去。”
我苦笑,“他若有心而为,谁也拦不住,今日可以是乐酌,明日说不定他连阴红鸾都能说服,让她亲自来接我这个中宫娘娘回去。”
沈酌然紧紧盯着我,闻言眉心不由跳了跳,低喝道:“阿慎他还要这样逼你到什么时候!”他话一出口方觉失言,又忙道:“阿兮,我只是有些担心,宫中不比这裏,即使是他有心护你,难免也有疏漏。”
我眨眨眼,却轻笑起来,“所以啊,凤清先生你一定要救我于水火之中,要不然我可怜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沈酌然一时没有动静,好半晌才慢慢道:“不会太久,不会比三天更久,阿兮,我知道你现在并不愿面对他,我想帮你一次。”
我扭头避开他眸中炙热难明的视线,轻轻点了点头,“谢谢你,酌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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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宫的路在于我看来异常短暂,或许我心中期盼它可以很长很长,长到我可以接受现实,接受阿慎他昨夜那般对待我。
可是无论怎么想要强作镇定,强作不在意,在踏进宫门的那一剎,我还是想逃,想要好好冷静一下,梳理我们之间的一切。
我不能当这是被狗咬了一口,因为那个伤我至深的人,是我的阿慎。
乐酌领着我进了晋阳宫,便也不知道躲到哪裏去了,晋阳宫的掌事姑姑浮华领着个人过来给我请安,却不想正是没有随我出宫的弥香。
她一见我立刻红了眼眶,等浮华行礼出去才上前几步扶住我,抽噎道:“娘娘,你可回来了。”
我握住她的手,宽慰道:“你哭什么,不哭了。不会是受了委屈?”
弥香摇摇头,却犹自哽咽道:“娘娘不再宫中,我随徐福公公在陛下面前伺候,陛下对婢子多有照拂。”
我笑笑,“那就好,我还怕你在宫中受欺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