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凤都春意甚浓,繁花似锦,城中的巷道阡陌上,宝马香车,凤箫声动,少年少女相偕出游者众,欢声笑语不绝于耳。
我同酌然乘了马车入凤都,与他们比起来倒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萧慎并没有我料想中的来接我,而是让宫人在朱雀门候着,领着我从偏门入宫。
酌然一脸忍怒,拉住我道:“阿兮,他怎可如此羞辱你,不见也罢。”
我拂开他的手,竟然笑了一下,道:“如今,我只是废后。”
一月之前,萧慎早已下诏,立了阴红鸾为后。他会怒,会恨,我自是知道的,只是却也没想到他果真这般决绝。
酌然挡住面前不耐催促的宫人,低声道:“那我陪你一同入宫。”
“不必了。”我摇头,“难道我们之间,你还嫌不够乱么?你随我入宫,他如何想我?”
酌然原本要扶我的手僵硬地垂在身侧,良久才道:“我只是……有些不安。”
我仰头看他,却真的笑了,“他,会待我好。”怕他不信,我又道:“毕竟我有了孩子,他一定会好好待我,不会为难我。”
酌然的眼神暗了暗,终于妥协,轻轻道:“若是有事,一定要来找我。”
我重重点头,回他一笑,“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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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人领着路将我带进了宫中最西侧的一座荒凉的宫殿,砖缝中长出了翠色的嫩草,宫墻上的青砖有着斑驳的痕迹,看得出来,这裏已经许久没有修葺了。
这裏或许是座冷宫。
“夫人,皇上吩咐了,从今往后,你就住在这裏。”领头的宫人推开破旧的宫门,捂着鼻子尖声笑着,眼中尽是轻蔑。
看着房中满目的颓败,我点点头,道:“劳烦公公了。”
似乎觉得我太过平静,那宫人有些诧异地看了我一眼,又道:“这璃院虽然简陋,可是陛下特意吩咐过,不得亏待了夫人,一会便会有人过来收拾。如今时辰也不早了,奴才先回了。”
我道:“公公请便,我一路风尘就不送公公了。”
见我果真没有一丝不快,那宫人悻悻地哼了一声,领着人出去了。
我四下看了看,房中的桌椅破损的厉害,又蒙了一层厚厚的灰尘,转了一圈也没个可以歇脚的地方。
不过果真如那宫人所说,他刚走不久,便有人过来收拾屋子,满屋子的灰尘让我不得不远远避开,站在院子裏看着墻头的杂草发呆。
也不知过了多久,身后突然有人低低地喊了一声,“娘娘。”
我闻声转过身来,看见弥香正站在院门前,怔怔的看着我。
她瘦了不少,秀丽的眉眼却少了几分往日的的开朗,目光凝着我,小心翼翼又喊了一声,“娘娘,是您回来了么?”
她的目光落在我隆起的肚腹上,明显吃了一惊。
“弥香。”我笑了一下,下一瞬眼泪却落了下来,“过来,让我看看,这几月可是受苦了?”
弥香摇摇头,却哇的一声跑过来抱住我,“娘娘,你怎么还要回来?这宫中,已无您的容身之处,连乐酌公主都被皇上囚了起来,您又何必回来?”
我伸手拂去她脸上的泪水,柔声道:“傻孩子,我还没有看你嫁个好夫婿,怎么能不回来呢?更何况,我的孩子,他不能没有爹。”
弥香楞了楞,突然破涕为笑,“若是皇上知道娘娘怀了孩子,必定会好好待娘娘的。”
我苦笑,阿慎怕是已经知道我有孕了,只是他将我安排在此,不过是不愿见我罢了。他必定恨极,恼极了我。
“我如今废后之身,已经不是什么娘娘了,弥香,日后你也喊我夫人就好。你日后跟着我,怕是要委屈你了。”
弥香紧紧抓住我的衣袖,又哭又笑,“不委屈,弥香以后还要娘娘……夫人为弥香找个如意郎君呢。”
我扑哧一笑,伸手捏捏她的鼻头,骂道:“你这个小不要脸的。”
弥香扶住我,也笑了,揶揄道:“屋子收拾的差不多了,夫人还是先进屋歇歇吧。”
或许是萧慎早有吩咐,璃院虽偏僻,可安排下来的用度并不差,波斯进贡的绒毯,吴绫所制的幔帐,暖玉砌成的小榻……在宫中如此细致的装点,也颇为难得的。
他让我见此处荒芜之景,让我知道他已经厌弃我,可是转眼却又怕我住不惯,安排了这些东西……没想到他也有这般小孩子脾性的举动。
我暗暗失笑,在玉榻上躺好,接过弥香送来的茶盏喝了一口,道:“我有些乏了,这有了孩子之后,越发嗜睡,你比起我来,倒真是骨瘦形销了。”
弥香接过茶盏放好,又取了薄毯给我盖好,在我脸上打量了一圈,笑道:“是胖了些,不过还是很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