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2
章
黄鹤将余音楼包了场,故而晚上余音楼仅接待一桌贵客,可保证贵客不被打扰的欣赏戏曲。曹班头特挑了最为伶俐的小厮丫鬟进去服侍,而吕辛这种并未服侍惯人的小尼姑,自然不被允许随意进入前厅。
余音楼的前厅原本可放置十几桌酒席,因着包场,只有一大桌宴席正对戏臺。
栾郢姗姗来迟,从马车下来即见到黄鹤等一行人在余音楼门外迎接,众人边寒暄边入内。曹班头见贵客光临,忙引他们在宴席就座,又使眼色暗示小厮,通知后臺的卢霜准备登臺表演。
待众人一一落座,黄鹤亲自给栾郢斟茶,栾郢接过饮了一口,黄鹤又给他介绍工部的另几位大人,那几位大人都态度谦恭,对栾郢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栾郢便向他们要了几个能工巧匠的人名,也算是不虚此行。
小厮丫鬟渐渐的入内端菜奉酒,气氛渐渐轻松下来。黄鹤见小厮离开关好房门,便自怀中取出一个手掌大的檀香木盒,十分自然的将之递于栾郢桌前,小说笑说:“一点小小心意,还望督公笑纳。”
栾郢只是瞥了他一眼,似乎不知其何意。
黄鹤便打开那木盒,将裏面的东西展开供栾郢观看,只见装了厚厚的一沓银票与十几张京城内大宅子的地契,可见是下了本钱,诚意十足。
栾郢并不接过,也未露喜色,仍是隔着一张圆桌与对面的工部大人说着能工巧匠,又将木盒推回黄鹤桌前。
房门又被小厮“吱呀”一声推开,大概是来送菜,黄鹤怕引人註目,只好将檀香木盒匆匆合上塞入怀中,借口更衣尴尬的离席。
本以为栾郢会像其他宦官一样对财物趋之若鹜,进而爽快收下他的礼物,双方交情能再升个臺阶,谁知他却视若无睹,跟浑不贪财一般,那又该如何打动这个冷心无情的太监呢?
“不识时务的东西!”距离前厅老远后,黄鹤才脸色难看的啐了一口,“他以为他是谁?不过是被皇上厌弃的太监,还当自己跟以前一般风光!”说完埋头前行,差点儿撞上一人,收住脚步后不住骂骂咧咧:“瞎了你的狗眼!”说着抬脚就往外一踹。
本以为是哪个不长眼的小厮,只听得一声女子的痛呼才意识到错伤佳人。这余音楼的戏子姑娘个个出挑,便是丫鬟也没有难看的,黄鹤自然忙不迭说着“得罪”便要殷切的去扶佳人。不料刚伸出手递过目光,就看见地下摔倒的是一个惊惶的小尼姑。虽然也美貌如花,但那身僧袍却不应该出现在此处。
黄鹤仍保持着想要伸手扶他的动作,那尼姑却自己费力的爬起来了。黄鹤问道:“小师傅是化缘到了此处吗?”
正要伸手给点布施,但一掏袖口空空如也,再往胸口一掏便摸到那个檀香木盒,显也不适合赠予这小尼姑。他尴尬之际,小尼姑解围道:“施主,不必……”说话间目光犹豫,似乎还有未尽的话,又问说:“施主,您是今夜包场的那群客人吗?”
“不错。”
“督公也在吗?”
黄鹤先是点头,然后诧异道:“你这小尼姑竟也知道督公?”讽刺道:“他可真是名声远扬啊!”
小尼姑未答话,前厅那边飘来音乐声,还有哀婉的唱词:“梦短梦长俱是梦,年来年去是何年……”
黄鹤迅速辨认出这是卢霜的声音,闭目欣赏一阵,而后便道:“卢姑娘登臺了,声音还是那么婉转好听。只不过没想到唱的是《还魂》,是否有些太过悲伤?”
小尼姑脸色一白,完全没预料到:“这出剧叫《还魂》?”
黄鹤“嗯”了一声后便不再在此地久留,匆匆返回前厅。
留在原地的小尼姑正是吕辛,她目送着黄鹤回前厅,听着裏头传来的哀婉唱腔,也不知是不是被感染,同样面露忧愁。
待黄鹤返回宴席,卢霜已在戏臺上献唱。她穿着一身薄薄的白纱裙,恍然如着丧服,脸色憔悴,倒真像剧中思念情郎成疾猝逝的青春少女。
见座下众人皆屏气凝神欣赏,而栾郢依旧肃着一张脸,瞧不出好恶,黄鹤便小声给她介绍这出剧,还邀功似的说:“余音楼的、卢霜姑娘唱《还魂记》最为出名,因此特点了一曲还魂供督公赏鉴。”
栾郢没甚表情,常年来他的喜好都是随着朝宗的喜好而变,朝宗好什么,他便跟着好什么,揣摩上意成了他每日必做的功课。上不好乐,亦不好戏,因此这还是他头一回来余音楼听戏,诚然过去他公务繁忙,哪有空坐在这儿一两个时辰一动不动就为了看出戏。不过,原来还有人爱好看臺上的女子哭哭啼啼唱戏的吗?
臺上那人又唱道:“生和死,孤寒命,有情人叫不出情人应。为什么不唱出你可人姓名?似俺孤魂独趁,待谁来叫唤俺一声。不分明,无倒断,再消停。咳,敢边厢什么书生,睡梦裏胡言胡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