栾郢虽只是座下看客,但却觉得臺上那名女子的目光似乎始终攫住自己,裏头似乎有无限哀愁,倒不知哭的是哪门子丧。他眼神轻移,看向席间其他人,见其余人皆目不转睛的盯住臺上,脸上表情也随之哀戚,似乎十分入戏。
“嘆孤坟何处是俺望夫臺?谢郎呵,俺和你死裏淘生情似海。”
卢霜唱至此处落下泪珠,在座其他人皆感伤不已,恨不能自己就是戏中的情郎,能迅速止住美人的泪水。
卢霜悄悄退场,犹如仙子随着情郎翩然而逝,众人皆沈浸在悲伤中,直到曹班头携着卢霜从后臺走出,为众贵客敬酒时,贵客们才如梦初醒。
卢霜手中端着一壶酒,面上泪珠还未拭干,似乎仍沈浸在戏中。
黄鹤与其他大人讚道:“卢霜姑娘果然是余音楼的招牌,这曲还魂唱得人好似肝肠寸断,曹班头你可真是有双慧眼!”
曹班头喜不自胜,自然先从卢霜手中接过一杯酒饮尽,而后吩咐卢霜:“这些大人如此赏识你,你自然该饮过一杯谢过大人们。”
卢霜以前从不肯唱罢后再陪客饮酒,曹班头兴头上也未想太多,说完才知要糟,卢霜说不定会发脾气不给面子。他正想说点话转圜一下,忽听得卢霜应道:“好。”
曹班头意外之余没有深想,还道她是想通了,知道给自己另谋一颗高枝。反正陪谁饮酒不是陪,没有守节的道理。曹班头很有眼色的退下,不再裏头打扰这群人寻欢作乐。
刚从前厅退出来并关好房门,小尼姑吕辛就不知从哪个方向钻过来了,急切问道:“曹施主,裏面怎么样了?”
“你也想进去?”曹班头将她拉远了一点,以免两人的说话声传到裏头,然后才打趣道,“也不是不行,你换身戏服便可,如此装束怕会倒了各位贵客的胃口。”
“卢姑娘怎么样了?”吕辛不理他的玩笑话,开门见山,“贫尼听着她应是唱完戏了,为何不与曹施主一同出来?”
“她还要给贵客敬酒,不会这么快出来的。”
“敬酒?”吕辛不认同的摇头,“她尚未痊愈,如何能饮酒?曹施主你快叫她出来!”
“不可失礼于贵客!再则,也不是我强逼着她饮酒的,她自己主动拿着一瓶酒,还说要敬各位大人一杯,我听着也觉得意外了,以前她都不肯陪酒的,也不知是不是想通了……”
“敬酒?”吕辛越听越不对劲不禁,将那壶酒和桥生先前提过的老鼠药联系一起,卢霜的行动如此反常,她到底想做什么?该不会是……
想到某一种可能,卢霜的眼珠子不由得瞪大,不行,她一定得阻止!
卢霜急忙跑向门边,正要推门而入时,谁料曹班头却从后面拉住了她,不准她擅闯,小声道:“你可不准捣乱,若是得罪了贵客我饶不了你!”
卢霜拼命挣扎,想要从曹班头的手下逃脱,谁知他硬是牢牢抓住自己,压根逃脱不得。
正不知如何是好时,忽然听到裏头传来隐隐的笑声,还有说话声:“美人美人劝我酒,有客有客听我歌。在下干了,卢姑娘,请!”
吕辛听着似是头先那个略胖官员的声音,接着又是喝彩声,大概是卢霜饮了酒。
接着又听卢霜细柔的声音说道:“督公,卢霜素来仰慕您的风采,今日一见可知所言不虚。小女子若能为督公斟一杯酒,能得见督公饮尽,便死而无憾了。”
吕辛听到此处心中警铃大作,而裏头也传来了更大的起哄声。
“督公,卢姑娘原来仰慕您甚久,那这杯酒您可不得不喝了。”
“卢姑娘向来不逢场作戏,也极少会客饮酒,下官来过余音楼多次也没这个福分。真是羡煞旁人!”
“督公您相貌堂堂威赫震天,难怪卢姑娘对您青眼有加,您可不要辜负了美人!”
夹杂在粗犷的男声中,吕辛听到卢霜忽然柔柔说道:
“督公,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