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绿色的圆形玉佩,缀着红色的绳结,上有裂纹,着实不像权势滔天的督公所拥有。玉佩中央刻着一个隶书的“郢”字,并不是本朝所风行的小篆字体,这块玉佩,应该是块陈年旧物。
既然是督公的东西,如今一报还一报,自己是不欠他了,而这玉佩也理应物归原主才是。
但督公身在东厂,上次余音楼的那出闹剧过后,他势必对余音楼生了戒心,将来也未必会大驾光临。如此说来,似乎也不大可能有再见的机会了。
吕辛收起玉佩,再不去想这些无用之事。
随着一月之期的逼近,吕辛日渐紧张,害怕自己初次登臺就会搞砸。她也将心中忧虑说与曹班头听,谁知曹班头根本不以为然,还叫她千万放宽心,就算到时候她的确表演得不尽如人意,那位主顾也多半不会计较。毕竟,以他的身份,并不适合过于沈浸欢愉声色中,更不要提因此去苛责戏子。
吕辛自然问道:“那位贵客是谁?”
曹班头这回倒是答得爽快:“新任的谢国公。”
吕辛一怔:“谢国公不是去世了吗?”
“所以说是新任的谢国公。”曹班头解释道,“是先头那位国公爷的庶弟。皇上怜恤谢家的遭遇,便将国公之位令那位庶弟承袭,还给了许多额外补偿,如今,国公府的声势正在恢覆呢。”
庶弟?
吕辛立刻想起她为谢世子守灵那夜听到的那声“大哥”,当时他们兄弟筹谋着要杀督公报仇,如今一人仙逝,另一人承袭爵位,怎能叫人不心生感慨。
“这些高门贵府裏的人事变迁咱们也管不了那么多,反正是铁打的国公府,你只管唱戏便是。”
“那位新任的谢国公因何要看戏?”照说国公府新近总被祸事笼罩,这位国公爷如何还有兴致听戏呢?
曹班头意味深长的笑道:“听闻是过四十岁的寿诞。虽然是件喜事,但国公府才遭逢了几桩不幸,但也不适宜大操大办,怕老夫人触景伤情,因此只简单请了几桌客人,然后让余音楼去唱几出戏,热闹一会子便算了……所以你看,就算你唱的不够精彩,这位谢国公也不会因此降罪于你的。”
吕辛点头,这才会意过来。
曹班头又自顾自的说道:“但你还是得尽全力唱好。听谢国公说,他亦邀请了那位督公,想要修补国公府与东厂的关系,能够化干戈为玉帛。”
“是吗?”吕辛随口问了一句。
“嗯,我瞧着,你和那位督公是不是旧识?”曹班头状似无意的打探。
出家人不打诳语,吕辛装作未听见,便自去练习了,倒引得曹班头更是心生疑窦,但怎么想都觉得这二人八竿子打不着,多半是自己多心了。
转眼便到了谢国公谢友善寿宴宴客的那一天。再次踏足国公府,吕辛真觉得自己如做了一场梦。上次所见的白灯笼全部换成了红灯笼,白布条亦变作大红色,生怕不够将喜气突出得更为显眼。
此时已近深冬,虽枯枝残树、万物雕败,但国公府富贵的气象却是不变,他们进来这一路上看到仆人几乎是不停歇的在将客人所赠的寿礼搬进府内。
听戴雪所说,上次他们来国公府,老夫人精神头甚好,还亲自拜见过,唱完戏还有赏赐,但这次主持寿宴的那位听闻是新国公爷的夫人,并不见老夫人的影子,听说依旧是卧床不起,看来仍未从之前的打击中平覆。
国公爷夫人吴氏初次当家做主、主持这种大场面,唯恐被人暗笑了去,因此也不多留他们,只令她们首先去搭臺准备,等到唱戏时务必要做到技惊四座,万万不可丢了国公府的面子。
众人当然是齐声应好。
待众人退下,戴雪不禁白了一眼,抱怨说:“小家子气的!这位夫人也不打赏打赏,要知道老夫人在时可阔气多了!”
其他姑娘也闻声说是,都略有不满。
“小心祸从口出!”曹班头瞪着戴雪及一班姑娘,“如今国公府换了天地,你还当是从前呢!都跟吕辛学着点,少说话多做事!”
戴雪不忿:“曹班头你也太偏心了,我倒要看看,你寄予众望的小尼姑待会儿在戏臺上如何回报你?”
正拌着嘴,忽听得小厮前来向吴氏禀告:“启禀夫人,督公为国公爷贺寿的礼品已送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