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岳故意将病情说得严重一些:“这个耽误太久,今天我都看她咳出血来了。”
栾郢也算见多识广,听到说咳出血,立刻意识到吕辛病的不轻,一时面上表情变得凝重。
汪岳继续加码:“那小丫头吃的也差,就是一碗白粥配几个馒头,这般寒酸,什么时候才能养好身体?”
栾郢皱紧眉头:“我不是给了她金子吗?怎么还在吃馒头?不会去买点肉吗?”
“她是出家人,哪能随意吃肉?”
“都快死了,还在那儿讲出家人的一套。”栾郢生气道。
汪岳也无法规劝,毕竟出家人有自己的一套礼法,他虽也认为吕辛年纪轻轻就遁入空门颇为可惜,但去怂恿吕辛打破佛门吃素的禁忌,似乎也不太好。
见汪岳沈默,栾郢又开口。
“你过几日再去看她,给她带些有营养的素膳,丹药或者药膏都紧最好的服用。她的诊金由我来付。”
“你别把我说那么市侩,我和吕姑娘也交情匪浅,治愈她也是我的分内事。可你怎么得罪人家了?我今天在她面前一提起你,她就好似有无限忧愁。”
“跟我有什么关系?”栾郢故意不接茬,又推说自己公务忙,赶汪岳离开。
后来,汪乐日日都去为吕辛覆诊,还给他带去不少精致的膳食调养身体。吕辛身上的伤口愈合很快,渐渐行动自如。这天,又到了覆诊的时间,因汪岳那边病人太多,抽不出空过来,便派了个学徒去余音楼把吕辛接出来至医馆问诊。
医馆裏果然挤满了病人。
小药童热情得同吕辛打过招呼,又领着她熟练的插队,站到一个绝佳的位置,等候着下一位看病。若有其他病人有不服,药童都会解释:“这是我的姐姐,她生病了……”
汪岳也在一旁为他们说话,因此吕辛很快顺利的覆诊完毕。
“大致都好全乎了,再吃两副药巩固即可。”汪岳吩咐着,又说:“你难得来一趟,中午就在这儿吃饭吧,小药童想你了,天天念叨着你。”
吕辛想着免得回去麻烦胡婶子,便没有推拒,又揉揉小药童的脸蛋逗他:“真想我了吗?”
小药童“嗯”了一声,面上还有点不好意思。小药童仍穿着那身绿棉袄,虽穿的暖和,可脸蛋还是被冻得红红的,跟个红苹果似的,吕辛瞧着只觉可爱极了,忍不住亲了口他的脸蛋。小药童乐得眼睛都瞇了起来,也投桃报李的抱住吕辛,又亲了下她的脸颊。
于是等到栾郢进来时,见到的便是这样一幅画面。
“督公来了……”药童见到来人声音规矩了许多,但仍搬住吕辛的脖子不放。
吕辛脸上的灿烂笑意在瞥见栾郢时忽的凝住,然后慢慢放平嘴角,自然的将视线垂落,视若无睹。
看得栾郢暗想,这小丫头还学会变脸了呢。
东厂督公忽然驾临小小的医馆,裏头的病人自然如临大敌,纷纷四散逃走,生怕脚步慢了就会被捉进去。
“督公,您怎么不打声招呼就来了?还把我的病人都吓跑了?”汪岳嗔怪的说着。
“我办事恰好经过这裏,便顺路进来看看。”栾郢的理由十分正当,但只有汪岳知道,可没这么闲。
汪岳也不拆穿他,他昨日才遣人去东厂回报过吕辛的病情,还说明日会在医馆给她覆诊,如无意外就是针对她病情的最后一次诊断了。
“既然我的病人都走了,又到了用膳时分,不如一起留在这裏吃饭。”汪岳邀请栾郢,“不过事先说好,我这裏可都是粗茶淡饭,督公要是吃不惯可不能怪罪。”
“山珍海味吃多了,偶尔尝尝青菜豆腐也不错。”说罢又不经意的将目光转过吕辛,问说:”你的身体大好了?”
吕辛诧异他的态度如此友善,低眉顺眼的答道:“要多谢汪大夫细心调理。”
汪岳却将栾郢引进谈话中:“你也要谢谢督公,他一直叮嘱我要用最好的药材医治你。”
吕辛客气的行礼:“阿弥陀佛,多谢督公。”声音疏远,表情冷淡。
在栾郢看来,这哪儿像个谢人的样子?也不知是又在朝自己发哪门子的脾气。
这时,汪岳已关了医馆的大门,又吩咐其他学徒自去吃饭,在饭厅裏摆了一桌菜,四人围坐着用食。
原本汪岳想让药童和学徒一起吃饭,免得小孩子在饭桌吵闹,惊扰了督公。但药童怎么都不肯,非说要和姐姐吃饭,吕辛自然也巴不得,于是药童就留下了。
等到一大桌佳肴端上菜,吕辛才知汪岳所说的吃顿便饭用词太过客气。小药童专赶好吃的菜夹,每次都夸张大呼“太好吃啦”!汪岳叫他收敛一点,别在客人面前丢人现眼,弄得好像自己平时都饿着他似的。
虽然汪岳教训过他了,可药童还是不改小孩习性,每吃一口菜都又张嘴又瞪眼,仿佛十天没吃过饭似的,还催促吕辛也赶快尝尝,原本胃口欠佳的吕辛,在药童的巧语陪伴下,也吃了不少。
见小药童吃的满嘴都是残渣,就连鼻尖都沾染红油,坐于她身旁的吕辛放下筷子,取出手绢帮他轻拭干凈,又夹了他爱吃的菜放到他的碗裏:“快吃。”
汪岳见她如此细心,忍不住讚道:”吕姑娘,你将来若为人母,肯定是个很好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