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迭灵巧地躲闪着人群,按照玉盘的指示飞快的移动着。玉盘像是有嗅觉一样,会根据所到之处的气感自行进行判断,行至蒋府之处,玉盘倏地爆发强光,而后又进行剧烈的摇摆,指向八卦盘的东南方。
胡迭没多加思索,只是预感性的跟着玉盘前行。穿过应天大街,再过两条小巷,再绕过独桥,走出小森林,一个独院的茅屋赫然出现在眼前。
小院不大,四周都以篱笆围住,向小院裏瞧,可以看见摆摊的推车和糖葫芦架子。
“这......”手中的白玉盘猝然直接爆发粉色的光芒,甚至还有些灼人。
胡迭激动万分,可惜小院木门紧锁,胡迭不敢惊动屋内人,而是绕道后院,借着泥墻,三步并做两步上了房顶。
他觉得这是此生他上房最灵巧的一次。
猫步般轻巧的在房顶腾挪,茅草屋的房顶铺的很厚,他无法从房上判断屋内情况,只得找一条从房上下去的路。刚要直接往下跳,听到茅屋的门“吱呀”地开了。
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走了出来。
熟悉的是那健硕的骨架、陌生的是那嶙峋凸出的骨骼。
蒋溪感觉已经很久没有见过阳光了。
那日被萍水相逢的赵四救出,被偷偷的藏到了这个荒无人烟的乡间小屋,像是个僵尸般,没有直觉没有意识,只是任君摆动。
他失去了对这个世界的一切感受和认知。
“这是为什么呢?”他想不明白,也不想想明白。
他一直觉得所发生的一切都是一场噩梦,他还没有醒来。
但是那些彻骨的疼痛,那些难以承受的崩溃,又那么的刻骨铭心在自己的血液裏,他的每寸呼吸都和着血。
他只是出门了一趟,怎么回来后一切都沧海桑田了呢?
自从赵四那日把他背出来后,赵四就意识到这个孩子的不对。他不说话,也不吃饭睡觉,吃饭要赵四强迫地餵,睡觉要赵四把他放到床上,用手将他的双眼合上。
蒋溪整个人都充斥着满满的求死气息。
活着对他来说太痛苦了。人最可怕的不是生来就没有,而是什么都有并把这种生活当做永恒态后,骤然失去的时候,即是生不如死。
趁赵四在忙活煮粥的时候,蒋溪浑浑噩噩地推门而出。
阳光真的很灿烂啊,也很刺眼啊,都刺得眼睛流泪了。
蒋溪直接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用胳膊挡着眼睛,嘴角绷紧,因为咬得太紧,以至于嘴角都出了血。但他还是死死地咬着。
胡迭在房顶上,做为一个梁上君子,泪流满面。他虽不知道蒋府被抄家的细节,但是在蒋溪痛苦又压抑的表情裏,早已读懂一切的故事。
陌上君子翩翩如玉
,金陵哀伤难见君襄。
胡迭擦干了眼泪,整理了下心境,从房顶上倏地飘了下来。
蒋溪听到了有什么东西落地的声音,却没有睁眼,生死对他来说都已经置之度外,还有什么能入他的眼。
倒是屋内的赵四吓得半死,提了一把菜刀抓紧冲了出来。
“你是谁?”赵四慌忙地挡住胡迭,挥舞着菜刀。
“这位伯伯,我是蒋溪的师弟,你不要害怕。”胡迭难得说了句中听的人话。
“师弟?我怎么不知道他还有师弟,我连听他说师父都没听说过!你是谁派来的你说?”赵四简直像炸了毛的老鸨子,生怕别人来碰他的鸡。
“师弟?”一旁做死人状的蒋溪终于有了反应,几不可闻的吐了两个金贵的字。
“对!我是你师弟,我是小蝴蝶啊!”胡迭激动地叫到,声音颤抖着。
赵四缓缓地放下菜刀,回头去看蒋溪。蒋溪瞇着眼,从地上坐起,怔怔地望着胡迭。
本已经打算再也不哭的小蝴蝶,在见到他形容枯槁的师兄后,再也忍不住,直接抱住了蒋溪,嚎啕大哭起来。
“师哥,你饿了么?渴了么?”胡迭哽咽着,从怀裏掏出番薯和灵灵汁,死命地塞进他手裏,“你吃你吃,不要饿着不要渴着。”
胡迭从未想到自己的眼泪有如此之多,像是绵绵不绝的小溪,见到蒋溪的瞬间便丢盔卸甲,不能自己。
蒋溪开始像块木头,毫无反应,任由胡迭鼻涕一把泪一把的哀嚎,但是渐渐地,属于人类的那部分情绪开始逐渐的找回路径,条分缕析地回归他的灵魂。
一滴滚烫的眼泪顺着他凹陷的眼眶缓缓地流下,一只苍白的手意欲抬起,又渐渐地放下。
胡迭找到他的家了,可家裏却没有了那个清风霁月般的少年。
这一年的中秋节就这么过去了。
没有了乔馨儿做